舸。”诸人喜，竞以觞为寿。若涛曰：“如此雅集，有图不可无诗。”因援笔赋诗二绝，诗曰：波潋滟绿湔裙，夹岸枝鬓云。难得朝天气好，酒船归去趁斜曛。拍飞觥事事宜，群貌影迷离。一奁合受薰香供，知否凝眸笔时。题毕，生大加叹赏，命酒复酌。少焉红日衔山，乃命榜人理归棹。兰桡桂楫，缓缓游来，生与诸均凭舱延眺，兴致幽然，迨至家已月上矣。生家本寒素，迩来以居积，稍有盈余；然碌碌依人，自叹殊非长策。若涛知之甚谂，颇以为忧，而未形于外也。一夕，忽谓生曰：“妾甚思茯苓糕，君明日可向市中购来，然须亲妾手，勿令他人知也。”生诺之，心窃怀疑，不解其意。次日姑买之携往，甫至门，若涛已于楼窥见，急迎至楼下。生甫舆，若涛急以手捧茯苓，伛偻登楼，若携重者。室，即纳之柜中，迄无他语。次晨，生去，若涛乃启椟取糕，仍生曰：“君可将去矣，妾不须此。”生愈不解，然持携之，似觉甚重。贸然归来，开而视之，则其中金光灿烂，与雪粉颜相掩映，盖皆永昌赤金叶也，稀之约有五镒云。生惊疑愈甚，即往询若涛，曰：“卿岂以云鬓助妆之品，尚须添置数耶？果尔，仆当为卿购之，奚用此阿堵为者？”若涛曰：“君远客异乡，阮之羞涩，可想而知。聊以此为君客中买酒之资，想不以为辱金而挥之不顾也。”生固辞不受，若涛乃曰：“妾日来亦无所需此者，君为妾暂存之，可乎？”生始诺之。若涛虽生长娼家，然志气甚傲，每思脱籍从良。顾见来往青楼者，非龌龊之金夫，即浮逸之狼；但解黄金买笑，未能白首相依；以是郁郁不自得，遂成心疾，时发时止。自识生后，见生举止大方，于温柔乡中，颇能用情贴，即拟为终生之托，而未言也。一日，旧疾复发，生往视疾，询其症之由来，若涛俱以告；词气之间，微生死相依之意。生其情，因谓之曰：“卿之心事，仆固知之。但仆上有老母，须禀命而行；且糟糠在室，一旦河东狮吼，卿能堪乎？”若涛曰：“抱衾与，实命不犹；小星之分，妾固甘之。君宜急作书，禀命慈母，妾实不能久居此火坑中也。”言已，泪簌簌下，生亦相向悲泣。后月余，生母书来，责生以大义，言瞿氏从无纳女者，切勿败坏家风；且命生返家，勿久恋此云云。生得书，持以示若涛，曰：“非仆不，其如老母见责何？白之约，期以来生，卿善自为计可耳。”若涛见书，痴绝良久；及闻生言，不觉失声哭曰：“命也如斯，夫复何言！自今以往，妾无意于人世矣！”遂绝粒不，生藉再三，始糜粥。然自此心疾愈甚，面庞清瘦，言语支离，病已膏盲矣。生在前，尚稍稍作笑语，否则日以泪洗面也。会生母又有书来，促生速归；生不得已，束装南旋。若涛知生归，送生至垂虹桥畔，问生再来期，生答以来年初。若涛泣曰：“妾病已，旦暮将作泉下。君明年来，倘念旧情，能至邓尉陈墓间，酹妾一杯酒，九泉有知，当笑倚梅，来拜君贶也。”生亦掩泣。移时，挂帆去。明年，生来吴，再往访之，则若涛化去久矣。闻其属纩时，尚连呼生字者三，何情之所钟，竟一致于此哉！生于是为之营奠营斋，并至墓下，浇以百酿酒，曰：“洒不到刘伶坟下土，今日之奠，卿果有知耶？天知耶？”遂痛哭而去，终生不复作青楼梦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