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之。挑与语，小玉遽携烛而去。明日，沈忽病痢，仆人懒惰，恒早眠，自伤委顿，叹且泣。小玉闻之，即诣舱代调药饵，司盥濯，极殷勤，数日病瘳。夜静，小玉犹忍冻侍床，不归寝。沈怜之，挽其臂曰：“卿衣裳太薄，又为老朽侍疾，良不忍。何不权就仆脚畔眠？”小玉不答，促归寝，亦不应。沈曰：“吾犬如长，卿齿稚，论年岁，当可为吾螟蛉女，眠何碍耶？”小玉首，遂就脚后眠。沈觉奇，胜于汤婆；又有一异香钻鼻，心大动，不能自持，逡巡起，与共枕，挲抚，吃吃求，小玉曰：“不可，妾既孀，又视翁如父，翁又面许作螟蛉，若此之为，玷辱奚甚。”沈固哀之，小玉曰：“既蒙相，何必在此？”曰：“卿如能令我销魂，当没世不忘。且仆孤独行，惨与卿同，成就此好，吾之所有，即卿之所有。不然，卿即归宜兴，能枵腹活耶？”小玉不语，沈遂与之定情，备极缱绻，沈喜曰：“今而后，方知枕席之乐，胜于封万里侯也。”小玉曰：“妾之清白，为君轻薄尽矣。”由是相如夫妇，一切锁钥，悉付小玉。忽闻两仆逃，已而一短童亦逃，小玉颇骇诧，而沈独不甚追究，计自解缆时至今，已八阅月，尚未至。小玉独促，而沈若不甚介意。久之，视银箧尽空，问小玉，曰：“翁忘却耶？仆盗资若，僮盗资若，日柴米，翁病药饵又若，舟支付船值又若。”观衣箧亦空，问小玉，曰：“翁不知耶？银尽，不借此付质库，将若何耶？蚨去能飞回耶？”沈恋小玉，昏昏亦不甚盘诘。一日，舟喜曰：“到矣。”沈登岸，小玉止之曰：“翁将何往？常言家无一椽，能宿耶？故里闻翁挟重资回，必猬集求告贷。谓翁之资斧已罄，谁信之耶？然则再求人，谁应之耶？岸上有妾阿姨家，颇雅洁，不如就彼养疴。妾承翁错，既不能树贞节坊，亦不愿别抱琵琶，且作临邛栖止。家虽立，妾尚能拈针，量不致有庚癸呼也。”沈思邓山已颓，阮依旧，不得已，从之。其家，果如女言，居以静室，起居安善。女皇皇时，时来伴翁，寝时就他宿。心疑不敢问，亦不敢。突二三旧友来访，皆粤之名幕府，惊询：“何亦遄返？”笑曰：“返何耶？何时返耶？”盖沈舟居一载，日对丽人，舟扬帆行数十里，又溯退数十里，无论浙，且终未粤界也。顷所居即小玉家，舟即小玉兄弟辈，盖名也。至是始恍然，乃相与笑，遂仍居广为冯妇焉。又一显宦履任，登画舫耗去五千，而归与夫人言，夫人嗤之。曰：“卿勿笑，他日赴任所见若辈，恐亦能令卿卿销魂也。”夫人大笑曰：“吾无，渠能为我作面首人耶？”曰：“不然。吾辈优伶，何曾非两雄相；恐两雌相，亦同此扑朔迷离也。”夫人更大笑，以为妄，且隐隐有醋意。后果买舟，遣女仆迎夫人。舟女慧丽可人，能眉语，能目听，举止言动，无一不令夫人生喜心。乃拜为螟蛉女，朝赏暮宴，金玉珠翠，锦绣玩好，不计其数。船故缓缓行，日仅十余里，比到任，而夫人已妙手空空矣，且船值已累积，短百余金。宦闻之，急遣仆持金赎取夫人归署。冉冉莲舆，登后堂，官遽跃，抚掌笑问曰：“何如？”懊侬氏曰：赵简适楚江也，且惑楫女；鸱夷游五湖也，尚挈采莲人。天光云影中，一叶漾，得此数辈，供巾栉之周旋，便觉米家书画，赵家琴鹤，一切有情。然瓶供之兰，嗅之可也，若醉服其，则腹痛而死；鹤之珠，玩之可也，若误服为丹，则断而亡。噫！黄帝造舟，防溺也；而仍溺之者，盖自溺也。

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