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闲粥饭，俾渠亦可代新妇劳。”姑不得已，颔之，惟命宿东厨隙地藉稿眠，不容其擅中堂，不容其妄与新妇抗礼，耐连连应诺。由此洁除，井臼，虽新妇不洁，亦代湔除。姑于初至，颇求疵，后见其服劳不少怠，渐亦相安。耐不呼姑，而曰太母；不呼舅，而曰太翁；新妇则曰娘；见故夫则走避恐不及。戚属乡邻，罕识其面。幸让能怜耐，且怜其儿，避人则呼曰姊，时周恤之，不忍目之为佣。计重来瞬息年余矣。会舅姑寿辰，十六效莱舞，如期称觞，戚属咸集。忽雨香庵尼遣送仪至，开箧视，非祝，乃汤饼也。莫不鼓掌笑老尼荒廖，几如叟妄言。旋开宴，鼓乐大作，觥筹互飞，忽闻灶下有呱呱声聒耳，灶婢奔白云：“李氏又分娩矣！”宾主愕然，其姑大怒，趋而责之曰：“婢定不生耶？前已玷汝家，今又玷我家耶？”耐笑云：“阿姑勿怒，儿今日鸣吾冤矣。速邀良人来，岂有两而不识其父乎？”十六犹未审何事，贸贸自外至，耐蓦起执其手，涕泣曰：“我自汝家，服役之苦，妇人本分，何足云？然未尝一瞻眺，与人一语言。汝于某日挑吾，吾不理，夜间乘醉来吾，草榻上勉就之，今几月耶？抑仍六月耶？二老如不信，有渠上柳为证。”先是清明日，其俗男女均簪柳少许。新妇媚稿砧，以五丝缠作彩缕，有文理，非代人所能。盖由清明至今，又将中秋也。正错愕间，忽报李家老夫妇闻信至。十六父左迎门，即揖众宾曰：“不肖女亦有今日，不然天网漏矣！”李翁犹刺刺理论，李媪则发指，面靛，叫骂万端，毁皿无算，遽揪十六之母，饱以老拳，衣撕碎，几其私，无敢阻者。十六崩角有声，亦为腾足而颠，捉发而掷，夫妇扬言曰：“今日事，非鸣官其产毁其家不可！”众宾稍劝，则反讥曰：“当日吾女被逐时，诸君何不援手一启齿？”宾语。时让姑父母亦在座，知事必决裂，急号于众曰：“耐姑之贞，其垢忍耻，固已上格苍穹，始送石麟为姑解秽。顷解铃而息争，合璧而免讼，似非吾女一言不可。”让姑果自屏后冉冉，拜诸长上云：“耐沉冤，白于一旦，天之灵，家之福也。请复正位，儿副之。若是贞，即为之执巾栉亦所甘心。长者俱在，求勉如儿言，勿再鼓。”众曰：“善。”陈翁亦乐为之。忽叟来观闹场，从翁后拍其肩曰：“陈君陈君，仆之双瞳，能赐保全否？”陈大骇，继而大噱，遂与众互述其事，始知数之所在，有莫知其然而然者也。惟大悟能知必于是日临蓐，又不知何术耳。乃张灯结彩，奉两家父母座，钟携儿叩拜伏罪，然后互荫其女作螟蛉，宾客极而散。翌置绰楔于门，表两妇之贤。耐姑再生女，仍六月。让姑生二，即如寻常。其后四皆贵，惟先封谪母，而后封庶母，诚如叟言。耐姑年六十，资为雨香庵建佛塔，报大悟也。懊侬氏曰：中牟谣云：“少所见，多所怪；见橐驼，言背。”钟十六以妇六月产即云不贞，可谓少见多怪矣。月者主寿，月浅者主贵。老随园堂皇一语，能为婴孩造福，是真佛心，慈母荫庇也。吾愿不识字人，其无墨而腹有疑团者，当三复此编，免唱东南孔雀。我佛闻之，必合十而作颂曰：“善哉善哉，如是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