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郎笑我不作茧。”越两年，四儿皆呀呀学语，而今月亦然尚未知之雌雄，生卜于五相祠，笺曰：“巧巧巧，心事了，回宜早，俗尘宜扫。”生玩之，哑然笑曰：“是其时乎！”翌庆次母诞，丝竹之声遏云，杯斝之泛月。生突，跪白四嫠曰：“儿所以能生者，父之荫，母之福，非儿所有也。诸母他日各抱孙，各教妇，胜于日对不才。儿事毕，儿去矣！”旋揖五妇曰：“卿等有儿，好努力作人家，无以我为念。”众诧其妄，生仰天大笑曰：“索逋而来，逋偿而去，何妄之有？”是夕，犹问诸母安否，晨则潜更来时敝衣，飘然远引矣。仆四寻之，无踪迹，一家哭失声。是年夏五，今月亦生，悲喜集，然无如何。旋有乡人自豫来者，云生优人班，敝衣囚面，坐场后腰鼓，神恬然。又有自鲁来者云，近更落拓，日困卑田院，拍板摇铃，唱《蒿里曲》以度日。然循之，则均于先夕遁去。想即当日所谓乐者，今乐其乐矣。生之五也，孟曰环，仲曰琅，叔曰琥，季曰珊，五曰玖，皆颖，早泮。又数年，琅补邑明经，环珊均乡魁，琥中明通榜士，玖廪饩。太母四，均长斋绣佛，委家政于妇。大太母寿八十五，孙环视于，嫠泫然曰：“汝皆成名，亦知尚有父乎？”乃涕不可抑，跪求祖母训，曰：“昨梦菩萨指示，云汝父乞于潇湘岸上，当往晤一面，了父缘。”环等遽束装，蹶往。至湘，凡有城廓村堡，无不暗。偶至飞琼村，有张团者，凡民皆为所辖，衣冠往咨询，张恍然曰：“公来耶？大奇大奇！渠三年前由豫鲁至此，遇乞丐有恩德，昨正盗斩狗，一同饮废寺中，忽东望良久，掷杯大哭，众惊询，渠曰：‘我天台孝廉也。明日我儿来捕我归，奈何？’众额手庆，渠大不乐，众曰：‘我辈知君之心矣，诚恐一朝返初服，必遭吾辈扰。今愿凭神誓，君曷归休。’渠曰：‘善！’痛饮达旦，众鼾，而渠已无迹矣。众丐顷正各寻，而公竟真来耶。”兄弟泣浼张，引至饮，则破瓢挂，短竹倚门，迹如故也。寻守几月余，始厚酬诸丐，痛哭而归。明年，四嫠先后逝。服阕，琅官邻邑广文；环珊皆大令：一宰豫，一宰鲁；琥官皖大方伯；玖家居守墓田。环珊生母均多病，遂各奉其母以居。琥在皖，一日车骑，忽有少年丐者犯卤薄，左右正呵叱，丐笑掷纸裹于地，声锵然，且曰：“乞人宝此无用，请归遗太夫人。”言已，行甚速，追莫及，拾而睇之，则一金钗嵌珠。归奉母，母泣曰：“乞人即汝父也。钗吾旧饰，亡已久，今特送珠还哉！”又环捧檄之东鲁，藉以看弟。珊迎东廓门，班荆甫坐，忽见一少年丐，倚墙扪虱，且歌曰：“雪中人是将军，角莲生极乐。”兄弟心异之，趋与拱揖，唾不顾；再询之，则搓肤垢成二，分与之曰：“勿多言，宝此，可疗妇人病。”言已跛足去，瞥即杳然。归各与母服，病果瘳。又玖因家事往询兄琅，遇一穷男，草卖画幅，展阅之，则云树数重，一少年仙风骨，飘飘走山巅，作采药状。问何来，曰：“我母卒，贫无以殡，痛将殉，忽一假村塾，楮墨自写小照与我，曰：‘持往可售二十千，尚不敷戢耶？’方叩谢，其人顿渺。”玖其笔尚不俗，如数购回。琅阅亦莫解。唯琅生母，知为阿翁小像，旋以携归呈母，且述所以。母泣曰：“汝去后，汝父亦于是日负包裹回，儒衣冠，极华瞻，初不类丐。我方惊喜，渠云：‘二十余年不归矣，且先省殡，然后契阔。’我因藏其包裹，同之墓。奠毕，忽大风扬沙，日昏黑，我抱之，恐其逸，闻云际大声呼曰：‘仆非丐，然有丐癖，烦卿寄语儿曹，宁有丐父，不可有丐丐孙也！’天霁，视所抱乃一枯松树。归阅包裹，则去时所着之敝衣。”明年兄弟偶团聚，互述前事，盖见于皖，见于鲁，见于乡里者，皆此一日一时耳。悬像中堂，哭拜作礼，纸上神情，与所见皆酷肖。乃索题于当诸父执，莫不饮佩，曰：“此由儒而丐而仙，天台之孝廉也。”而孝廉远矣！懊侬氏曰：孝廉一瓶一钵，云往来，当其撒手悬崖，视妻如敝屐，亦何其忍哉！或别有慧，知满场袍笏，终有散场时耳。尝谓富且贵者，人视之，诚神仙不若；己视之，亦南面不易；而仙人视之，则桎梏其，毒其，不过成一可怜虫，乃彼不自怜，犹津津骂孝廉，曰：“是不肖薄福儿也，是无知怪诞人也。”噫，愚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