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回关中，看看妻便来。檗氏苦留不住，只得听从。八老收拾货，打起。也有放下人帐目，与随童分并日讨。

扇散全无影，刀来一片。

次日清晨，杨八老起梳洗，别了岳母和浑家，带了随童上路。未及两日，在路吃了一惊。但见：舟车挤压，男女奔忙。人人胆丧，尽愁海寇恁猖狂；个个心惊，只恨官兵无备御。扶幼携老，难禁两脚奔波；弃抛妻，单为一逃命。不辨贫穷富贵，急难中总则一般；那城市山林，藏只求片地。正是：

八老为讨欠帐，行至州前。只见挂下榜文，上写“近奉上司明文：倭寇生发，沿海抢劫，各州县地方，须用心巡警，以防冲犯。一应，俱要盘诘。城门晚开早闭”等语。

有几个莽汉，平昔间有些手脚的，拚着命，将手中械，上前迎敌。犹如火中投雪，风里扬尘，被倭贼一刀一个，分明砍瓜切菜一般。唬得众人一齐下跪，中只叫饶命。

又走了两个时辰，约离城三里之地，忽听得喊声震地，后面百姓们都号哭起来，却是倭寇杀来了。众人先唬得脚，奔跑不动。杨八老望见傍边一座林，向刺料里便走，也有许多人随他去林丛中躲避。谁知倭寇有智，惯是四散埋伏。林内先是一个倭将来，众人欺他单，正待一齐奋勇敌他。只见那倭，把海叵罗了一声，得呜呜的响，四围许多倭贼，一个个舞着长刀，跃而来，正不知那里来的。

原来倭寇，国王多有不知者，乃是各岛穷民，合伙泛海，如中国贼盗之类，彼只如买卖一般。其掠亦各分统，自称大王之号。到回去，仍复隐讳了。劫掠得金帛，均分受用，亦有将十分中一二分，献与本鸟目，互相容隐。

如被中国人杀了，只作买卖折本一般。所掳得壮健男，留作仆使唤，剃了，赤了两脚，与本国一般模样，给与刀仗，教他战之法。中国人惧怕，不敢不从。过了一年半载，土习服，学起倭话来，竟与真倭无异了。

光似箭，这杨八老在日本国，不觉住了一十九年

宁为太平犬，莫作离人。

杨八老和一群百姓们，都被倭擒了，好似瓮中之鳖，釜中之鱼，没躲闪，只得随顺，以图苟活。随童已不见了，正不知他生死如何。到此地位，自不得，何暇顾他人？莫说八老心中愁闷，且说众倭在乡村劫掠得许多金宝，心满意足。闻得元朝大军将到，抢了许多船只，驱了所掳人下船，一齐开洋，迎喜喜，径回日本国去了。

倘或倭寇早晚来时，闭了城门，知何日平静？不如趁早走路为上。”也不去讨帐，径回转来。只说拖欠帐目，急切难取，待再来讨未迟。闻得路上贼寇生发，货且不带去，只收拾些细行装，来日便要起程。檗氏不忍割舍，抱着三岁的孩儿，对丈夫说：“我母亲只为终无靠，将家嫁你，幸喜有这骨血。你不看家面上，须牵挂着小孩，千万早去早回，勿使我母悬望。”言讫，不觉双泪。杨八老也命好：“娘不须挂怀，三载夫妻，恩情不浅，此去也是万不得已，一年半载，便得相逢也。”当晚檗妈妈治杯送行。

原来倭寇逢着中国之人，也不尽数杀戮。掳得妇女，恣意，得不耐烦了，活活的放了他去。也有有情的倭，一般私有所赠。只是这妇女虽得了命，一世被人笑话了。其男但是老弱，便加杀害；若是壮的，就把来剃了发，抹上油漆，假充倭。每遇厮杀，便推他去当阵。官军只要杀得一颗首级，便好领赏，平昔百姓中秃发瘌痢，尚然被他割请功，况且见在战阵上拿住，那真假，定然不饶的。这些剃的假倭，自知左右是死，索靠着倭势，还有捱过几日之理，所以一般行凶力。那些真倭，只等假倭挡过阵，自己都尾其后而，所以官军屡堕其计，不能取胜。昔人有诗单着倭寇行兵之法，诗云：

更兼真伪混，驾祸扰中华。

倭阵不喧哗，纷纷正带斜。

八老读罢，吃了一惊，想：“我方动，不想有此寇警。

杨八老看见乡村百姓，纷纷攘攘，都来城中逃难，传说倭寇一路放火杀人，官军不能禁御，声息至近，唬得八老魂不附。退两难，思量无计，只得随众奔走，且到汀州城里，再作区。

螺声飞蛱蝶，鱼贯走长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