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四月，司徒王允、尚书仆士孙瑞、卓将吕布共谋诛卓。是时，天有疾新愈，大会未央殿。布使同郡骑都尉李肃等，将亲兵十馀人，伪著卫士服守掖门。布怀诏书。卓至，肃等格卓。卓惊呼布所在。布曰“有诏”遂杀卓，夷三族。主簿田景前趋卓尸，布又杀之；凡所杀三人，馀莫敢动。英雄记曰：时有谣言曰：“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犹不生。”又作董逃之歌。又有士书布为“吕”字以示卓，卓不知其为吕布也。卓当会，陈列步骑，自营至，朝服导引行其中。踬不前，卓心怪止，布劝使行，乃衷甲而。卓既死，当时日月清净，微风不起。旻、璜等及宗族老弱悉在郿，皆还，为其群下所斫。卓母年九十，走至坞门曰“乞脱我死”即斩首。袁氏门生故吏，改殡诸袁死于郿者，敛聚董氏尸于其侧而焚之。暴卓尸于市。卓素，膏浸地，草为之丹。守尸吏暝以为大炷，置卓脐中以为灯，光明达旦，如是积日。后卓故曲收所烧者灰，并以一棺棺之，葬于郿。卓坞中金有二三万斤，银八九万斤，珠玉锦绮奇玩杂皆山崇阜积，不可知数。长安士庶咸相庆贺，诸阿附卓者皆下狱死。谢承后汉书曰：蔡邕在王允坐，闻卓死，有叹惜之音。允责邕曰：“卓，国之大贼，杀主残臣，天地所不祐，人神所同疾。君为王臣，世受汉恩，国主危难，曾不倒戈，卓受天诛，而更嗟痛乎？”便使收付廷尉。邕谢允曰：“虽以不忠，犹识大义，古今安危，耳所厌闻，所常玩，岂当背国而向卓也？狂瞽之词，谬患，原黥首为刑以继汉史。”公卿惜邕才，咸共谏允。允曰：“昔武帝不杀司迁，使作谤书，于后世。方今国祚中衰，戎在郊，不可令佞臣执笔在幼主左右，后令吾徒并受谤议。”遂杀邕。臣松之以为蔡邕虽为卓所亲任，情必不党。宁不知卓之凶，为天下所毒，闻其死亡，理无叹惜。纵复令然，不应反言于王允之坐。斯殆谢承之妄记也。史迁纪传，博有奇功于世，而云王允谓孝武应早杀迁，此非识者之言。但迁为不隐孝武之失，直书其事耳，何谤之有乎？王允之忠正，可谓内省不疚者矣，既无惧于谤，且杀邕，当论邕应死与不，岂可虑其谤己而枉戮善人哉！此皆诬罔不通之甚者。张璠汉纪曰：初，蔡邕以言事见徙，名闻天下，义动志士。及还，

汝非吾君，吾非汝臣，何反之有？汝国篡主，罪盈恶大，今是吾死日，故来诛贼耳，恨不车裂汝于市朝以谢天下。”遂杀孚。谢承记孚字及本郡，则与琼同，而致死事乃与孚异也，不知孚为琼之别名，为别有伍孚也？盖未详之。

河内太守王匡，遣泰山兵屯河津，将以图卓。卓遣疑兵若将于平渡者，潜遣锐众从小平北渡，绕击其后，大破之津北，死者略尽。卓以山东豪杰并起，恐惧不宁。初平元年二月，乃徙天都长安。焚烧洛室，悉发掘陵墓，取宝。华峤汉书曰：卓迁长安，召公卿以下大议。司徒杨彪曰：“昔盘庚五迁，殷民胥怨，故作三篇以晓天下之民。（而）海内安稳，无故移都，恐百姓惊动，麋沸蚁聚为。”卓曰：“关中饶，故秦得并吞六国。今徙西京，设令关东豪敢有动者，以我兵踧之，可使诣沧海。”彪曰：“海内动之甚易，安之甚难。又长安室坏败，不可卒复。”卓曰：“武帝时居杜陵南山下，有成瓦窑数千，引凉州材木东下以作室，为功不难。”卓意不得，便作曰：“公沮我计邪？边章、韩约有书来，令朝廷必徙都。若大兵（来）下，我不能复相救，公便可与袁氏西行。”彪曰：“西方自彪径也，顾未知天下何如耳！”议罢。卓敕司隶校尉宣璠以灾异劾奏，因策免彪。续汉书曰：太尉黄琬、司徒杨彪、司空荀俱诣卓，卓言：“昔祖都关中，十一世后中兴，更都洛。从光武至今复十一世，案石苞室谶，宜复还都长安。”坐中皆惊愕，无敢应者。彪曰：“迁都改制，天下大事，皆当因民之心，随时之宜。昔盘庚五迁，殷民胥怨，故作三篇以晓之。往者王莽篡逆，变五常，更始赤眉之时，焚烧长安，残害百姓，民人亡，百无一在。光武受命，更都洛邑，此其宜也。今方建立圣主，光隆汉祚，而无故捐庙，弃园陵，恐百姓惊愕，不解此意，必麋沸蚁聚以致扰。石苞室谶，妖邪之书，岂可信用？”卓作曰：“杨公沮国家计邪？关东方，所在贼起。崤函险固，国之重防。又陇右取材，功夫不难。杜陵南山下有孝武故陶，作砖瓦，一朝可办。室官府，盖何足言！百姓小民，何足与议。若有前卻，我以大兵驱之，岂得自在。”百寮恐怖失。琬谓卓曰：“此大事。杨公之语，得无重思！”卓罢坐，即日令司隶奏彪及琬，皆免官。大驾即西。卓兵烧洛城外面百里。又自将兵烧南北及宗庙、府库、民家，城内扫地殄尽。又收诸富室，以罪恶没其财；无辜而死者，不可胜计。献帝纪曰：卓获山东兵，以猪膏涂布十馀匹，用缠其，然后烧之，先从足起。获袁绍豫州从事李延，煮杀之。卓所胡，恃放纵，为司隶校尉赵谦所杀。卓大怒曰：“我狗，尚不令人呵之，而况人乎！”乃召司隶都官挝杀之。卓至西京，为太师，号曰尚父。乘青盖金华车，爪画两轓，时人号曰竿车。魏书曰：言其天也。献帝纪曰；卓既为太师，复称尚父，以问蔡邕。邕曰：“昔武王受命，太公为师，辅佐周室，以伐无，是以天下尊之，称为尚父。今公之功德诚为巍巍，宜须关东悉定，车驾东还，然后议之。”乃止。京师地震，卓又问邕。邕对曰：“地动盛，大臣逾制之所致也。公乘青盖车，远近以为非宜。”卓从之，更乘金华皁盖车也。卓弟旻为左将军，封鄠侯；兄璜为侍中中军校尉典兵；宗族内外并列朝廷。英雄记曰：卓侍妾怀抱中，皆封侯，以金紫。孙女名白，时尚未笄，封为渭君。于郿城东起坛，从广二丈馀，五六尺，使白乘轩金华青盖车，都尉、中郎将、刺史千石在郿者，各令乘轩簪笔，为白导从，之坛上，使兄璜为使者授印绶。公卿见卓，谒拜车下，卓不为礼。召呼三台尚书以下自诣卓府启事。山公载记曰：初卓为前将军，皇甫嵩为左将军，俱征韩遂，各不相下。后卓徵为少府并州牧，兵当属嵩，卓大怒。及为太师，嵩为御史中丞，拜于车下。卓问嵩：“义真服未乎？”嵩曰：“安知明公乃至于是！”卓曰：“鸿鹄固有远志，但燕雀自不知耳。”嵩曰：“昔与明公俱为鸿鹄，不意今日变为凤皇耳。”卓笑曰：“卿早服，今日可不拜也。”张璠汉纪曰：卓抵其手谓皇甫嵩曰：“义真怖未乎？”嵩对曰：“明公以德辅朝廷，大庆方至，何怖之有？若刑以逞，将天下皆惧，岂独嵩乎？”卓默然，遂与嵩和解。筑郿坞，与长安城埒，积谷为三十年储，英雄记曰：郿去长安二百六十里。云事成，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尝至郿行坞，公卿已下祖于横门外。横音光。卓豫施帐幔饮，诱降北地反者数百人，于坐中先断其，或斩手足，或凿，或镬煮之，未死，偃转杯案间，会者皆战栗亡失匕箸，而卓饮自若。太史望气，言当有大臣戮死者。故太尉张温时为卫尉，素不善卓，卓心怨之，因天有变，以咎，使人言温与袁术关，遂笞杀之。傅曰：灵帝时榜门卖官，于是太尉段颎、司徒崔烈、太尉樊陵、司空张温之徒，皆钱上千万下五百万以买三公。颎数征伐有大功，烈有北州重名，温有杰才，陵能偶时，皆一时显士，犹以货取位，而况于刘嚣、唐珍、张颢之党乎！风俗通曰：司隶刘嚣，以党诸常侍，致位公辅。续汉书曰：唐珍，中常侍唐衡弟。张颢，中常侍张奉弟。法令苛酷，憎刑，更相被诬，冤死者千数。百姓嗷嗷，路以目。魏书曰：卓使司隶校尉刘嚣籍吏民有为不孝，为臣不忠，为吏不清，为弟不顺，有应此者皆诛，财没官。于是憎互起，民多冤死。悉椎破铜人、钟虡，及坏五铢钱。更铸为小钱，大五分，无文章，好无郭，不磨鑢。于是货轻而贵，谷一斛至数十万。自是后钱货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