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一绝：

从前多少心事，尽付东一川。

停杯对月问蟾蜍，独宿嫦娥似妾无？

琼令韶华备酒殽，饯于郊外。琼握生手，相视大恸。生亦呜咽。琼曰：“君今弃妾，妾

几度如梳上碧空，缺多囿少古今同。

至期，生乃赴约。刘氏命琼在堂行酒，亦召生预宴。生不胜懊恨，仰观其天，轻云翳月，乍明乍暗，织女牵，黯淡莫辨。忽听樵楼鼓已三更矣，乃赋诗云：

丰姿绝代更青，妾意拳拳在汝。

昨回窗前阅简编，银红双结并莲。

生亦占《减字木兰》词一，云：

生视毕，不觉失魂丧志，莫知之所在。

当时以此非容易，今日方知岂偶然。

次日，于堂侧偶见琼，生以此示之。琼占一绝：

正期得见嫦娥面，又被痴云丰掩笼！

生自此之后竟不得见，憔悴疲倦，饮减少。夫人刘氏时加宽以“休思乡里”生但俯首而已。有一日，夫人与侍女数人，于后园迎风亭上观赏荷。琼推疾不。夫人去后，琼潜至生室，问曰：“兄何恙？”生泪下，不能答言。琼曰：“兄何故如此？万事岂由人乎？琼闻夫曰：‘贤贤易。’古圣所戒！”生曰：“钻逾墙，琴折齿，妹独不知？”言语未尽，侍女报曰：“夫人至。”琼曰：“且与告别，情话难尽。翌日女佳期，妾当陈瓜果，与君登楼乞巧，以占灵。”生诺。

越十余日，公命媒行娉为婿，于二室。至期，屏开孔雀，褥隐芙蓉，烛莹煌，弦歌沸。生与琼拜于堂，一如神仙归府。宾客叹其郎才女貌，世间罕有。至筵席散，生偕房，见其象床瑶席，凤枕鸳衾，乐谐琴瑟。生与琼曰：“昔慕之心，每于前月下，抚景伤怀。今日至此，岂非天假良缘耶！”琼曰：“遇君之后，行无定迹，寝不贴席。今也天随人愿，获侍巾栉，但愿君始终如一，则万幸矣！”琼拟《蜂情蝶意遂》词，云：

越月余，公破召，促装赴京，嘱生家事而别。越三月，公奏曰：“臣老，不能用也。有婿冯琛，素怀异才。臣荐为国，非私也。”上大悦，遣使召生。生与琼曰：“蒙旨征召，暂与相别。”琼曰：“相会未几而遽别，奈何！奈何！妾闻金陵胜地，歌楼不可留恋！”生曰：“噫！卿误也！我心尤如冰玉，后当自知。”即促装起程。

翠荷里鸳鸯浴，碧桃枝上鸾凤宿。烂枝尚柔，俄惊一夜秋。百岁共谐和，相看奈汝何？

今日逢君言未尽，令人长恨命多孤！

短短金针，纤纤玉手，闲将绣带轻描。描鸾刺凤，想象剔还挑。不觉黄昏又到，谁知玉减香消！鸳鸯被，寻思履转，倏忽至中宵。台魂梦杳，彩鸾归去，辜负文箫！算人生儿，行乐陶陶！何日相逢一面，樽前唱彻红绡？知此时芳心动也，愁杀盖宽饶！

调云雨，迤逦罗帏同笑语；透枝，一囗囗囗囗囗时。相怜相，还了平生憔悴债；鱼情，剪下青丝结誓盟。

叨月一满地，肯容香湘裙？

彧大怒，不悦，寻思良久，乃曰：“依汝言也罢。”当韶华面前告琼。琼喜，令韶华告生。生喜，赋诗一首以自贺：

翌日，公令人探生，曰：“投托门下，多蒙厚恩，敢效结草之意。既蒙有命，安敢不从！”退以告公。

韶华候琼作书毕，持以诣生室。生见韶华，甚喜。生展幌之，乃和《满芳》词，云：

人不觉泪下。至晚，以书令妾转达。”琼曰：“我虽未愈，不服此药。不可辜其意，我今回一缄去谢之。”

红叶沟中传密意，赤绳月下结姻缘。

琼自后作事，闷闷不已；女工之事，俱无情意。患病数日，家人惊惶，乃白刘氏。夫人即唤韶华，曰：“汝知娘之病？”韶华不敢答。夫人再三之，只得言：“娘与冯官人相见之后，至今三好两怯。”夫人即与公曰：“妾闻‘男冠而有室，女笄而有家’，今琼年二十，闺房之事，想已知之。且琛居门下，亦有年矣，而琼岂无思念之心？妾视动静之间，俱有不足之意；不如早命纳琛为婿，庶免彰人之耳目。”

琼曰：“彼时以我病愈，兄妹之情，喜之。”与时，韶华颇疑之，退而叹曰：“人生莫作妾婢，城门失火池鱼殃。日后必贻祸于我矣！”自此非堂前有命，不于外。琼虽意恋，不能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