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四川地方，民风极是俭朴，产又是富足，鱼米之类，都极便宜，不知可确？”作之：“这个可是的；然而近年以来，也一年不如一年了。据老辈人说的：光以前，川米常常贩到两湖去卖；近来可是川里人要吃湖南米了。”我：“这都为何？”作之：“田里的罂粟越越多，米麦自然越越少了。我常代他们打算，现在罂粟的利钱，自然是比米麦的好；万一遇了旱为灾，那个饥荒才有得闹呢！”我：“川里吃烟的人，只怕不少？”作之：“岂但不少，简直可以算得没有一个不吃烟的。也不必说川里，就是这里宜昌，你空了下来，我和你到街上去看看，那吃烟情形，才有得好看呢！”我：“川里除了鸦片烟之外，还有甚么大产呢？”作之：“那不消说，自然是以药料为大宗了。然而一切蚕桑矿产等类，也无一不备，也没有一样不便宜，所以在川里过日是很好的，只有两吊多钱一石米，几十文钱一担煤，这是别省所无的。”我：“他既然要吃到湖南米，那能这样便宜？”作之：“那不过青黄不接之时，偶一为之罢了；倘使终岁如此，那就不得了！”

我：“不知他招甚么？”作之：“你且莫忙，等我说下去，有笑话呢！他打发人到四矿里收买，一连三四个月，也不知收了多少煤，非但重庆煤贵了，便连四的煤都贵了。在我们中国人，虽然吃了他的亏，也还不懂得去考问他为甚么收那许多煤，内中却惊动起外国人来了。驻-重庆的外国领事，看得一天天的煤价贵了，便来查考，知有这么一位观察在那里收煤，不觉暗暗纳罕，便去拜会重庆，问起这件事来。谁知重庆也不晓得。领事：‘被他一个人收得各的煤都贵了，在我们虽不大要，然而各的穷人未免受他的累了。还求贵台去问问那位某观察，他收来有甚用；可以不收，就劝他不要收了，免得穷民受累。’重庆答应了，等领事去后，便亲自去拜那位某观察，问起这收煤的缘故，并且说起外面煤价昂贵，小民受累的话。某观察却慎重其事的说：‘这是兄弟始创的一个大公司，将来非但富家，并且可以富国。兄弟此刻，非但在这里收煤，还到各去找寻煤矿，要自己开采煤斤呢。至于小民吃亏受累

少，茂州有多少粮；甚么宁远、保宁、重庆、夔州、顺庆、叙永、酉、忠州、石硅，都有人。这些话总是骗天天拿来骗他的。他到了公堂，不知轻重，便一一照说来。成都县听了，吓的魂不附，连忙把他钉了镣铐，通禀了上台。上台委了委员来会审过两堂，他也是一样的胡说。上台便通行了公事，到各府、厅、州、县，一律严密查拿。那一班无耻官吏，得了这个信息，便不得迎合上意，无中生有的找两个人来去邀功，还想借此一条升官发财的门路，就此把一个好好的四川省闹的阖属犬不宁。这呆遇了骗的一场笑话，还要费大吏的心，拿他专折奉，并且随折开了不少的保举。只是苦了我们行客，店设宿，店上路，都要稽查，地保衙役便借端蚤扰。你既然那边未曾立定事业，又何苦去招这个累呢。”

我：“那煤价这等贱，何不运到外省来卖呢？”作之：“说起煤价贱，我却想起一个笑话来。有一位某观察，曾经被当专折保举过的，说他留心时务，学贯中西。他本来是一个通判，因为这一保，就奉旨带领引见；引见过后，就奉旨以员用。他本是四川人，在外混了几年，便仍旧回到四川去，住在重庆。一天，他忽然打发人到外煤行里收买煤斤；又在他住宅旁边，租了一片四五十亩大的空地，买了煤来，都堆在那空地上。不多几天，把重庆的煤价闹贵了，他又专人到各矿山去买。”我：“他那里有这许多钱？买那许多煤，又有甚用呢？”作之：“你不知，他一面买煤，一面在那里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