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忽然大呼小叫的走了来：‘不好了！我的女人给人杀死了！’众人听说，老大吃了一惊，都纷纷去。看见他手里握着一条辫，鲜血满地，上伤了七八刀。个个都称奇怪。一面先惊动了地保，先去报官。李壮一面奔到公局，求众绅士作主。这天众绅士都到了，单少了个夏作人。众绅听见说地方了命案，便叫人去请他。一会回来说，夏老爷有冒，不能来。李壮：‘我是今天才回来的，平空遇了这件事，不得主意。向来地方上有事，都是夏老爷主的，偏偏他又病了；

面，夏老爷要看中谁，谁敢个不字呢！’一席话说得夏作人洋洋得意。李壮又殷勤劝酒。那婆娘暗想：‘这个乌，自己情愿拿绿帽往脑袋上磕，我一向倒是白耽惊怕的了。’于是也有说有笑起来。夏作人越是乐不可支，连连吃酒。李壮又：‘可笑世上那些谋杀亲夫的，我看他们都是自取其祸；若象我这样，夏老爷，你两舍得杀我么？’婆娘接：‘天下哪里有你这样好人！’李壮笑：‘我也并不是好人；不过想起我们在外嫖，不算犯法的，何以你们就养不得汉呢。这么一想，心就平了。’夏作人：‘李哥果然是个知趣朋友。’说话间，酒已多了。李壮看夏作人已经醉了，便叫婆娘盛饭，匆匆吃过，婆娘收拾开去。夏作人：‘李哥，我要先走了。你初回来，我理当让你。’李壮：‘且慢！我要和你借一样东西呢。’夏作人：‘甚么东西？’李壮：‘这件事，我便不计较，只是祖宗面上过不去。人家说：家里了养汉的媳妇，祖宗鬼也哭的。除非把夫捉住，剪了他的辫，在祖宗跟前，烧香禀告过，已经捉获夫，那祖宗才转悲为喜呢。夏老爷跟前，我不敢动，请夏老爷自己剪下来，借给我供一供祖宗。’夏作人愕然：‘这个如何使得！’李壮忽然翻转了脸，飕的一声，在带上一枝六响手枪，指着夏作人：‘你偷了我老婆，我一不计较，还是酒饭相待，此刻和你借一条无关痛的辫也不肯！你可不要怪我，这枝枪是不认得人的！’这一下把夏作人的酒也吓醒了。要待不肯时，此时酒后力乏，恐怕闹他不过；况且他洋枪在手，只要把机簧一扳，就不是好顽的了。只得连连说：‘给你，给你！只求你剪剩二三寸，等我好另外装一条假的；不然，怎样见人呢。’李壮重新把洋枪向带上：‘这个自然。难好齐剪下么。方才卤莽，夏老爷莫怪。’说罢，叫婆娘拿剪来，走向夏作人后，提起辫。夏作人：‘稍为留长一。’李壮：‘这个自然。’嘴里便这样说，手里早飕的一声，把那辫贴齐的剪了下来。夏作人觉着，已经来不及了，只得怏怏而去，幸喜时在黑夜，无人看见，且等明日再设法罢了。

“李壮等他去后，便打开一个包，叫那婆娘：‘你来看，这是甚么东西？’婆娘走过去弯腰看时，他飕的一声，一把一尺四五寸长的雪亮快刀，对准咙，尽力一刺。那婆娘只喊得一声‘哎’，那‘呀’字还不曾喊来，便往前倒了下去。李壮又在他左手上、左肋上，搠了几刀，那婆娘便一缕滢魂，望鬼门关去了。李壮却拿夏作人的辫，缠在死婆娘的右臂上；把剪下来的一，给他握在手里。才断气的时候，手足还未全僵，李壮代他握了发；又拿刀搠了他握发的手两刀；又拿自己的手握住他的手，等他冻僵了才放。安置停当，把自己上整理洁净，已是三更多天了。他提了带回来的包，走了来，把门反掩了，走村外一间破庙里，胡歇了一夜。

“到天明起来，提了包，仍然走回家里。昨夜他回来时，是在黑夜，乡下人一到了断黑时，便家家关门闭的了；却又起来极早，才破天亮，便家家都起来了，赶集的，耕田的，放的，往来的人已是络绎不绝，所以他提着包村，大家都看见他了。都拱手招呼，说：‘李大哥回来了，几时到的？我们都惦记你呢。新加坡生意可好？你发财啊。’李壮：‘今天一早到的。承记挂，多谢！我托福还好！’如此一路招呼到家，一村的人，都知李壮今天回来了。到得门前，那左右邻居，也是一般的招呼，却是了一把汗，知夏作人准在里面，今番只怕要撞破了！看着他举手，轻轻叩了两下门，不见答应；又叩了两三下，仍然没人答应。李壮：‘怎么这个时候，还不起来呢？’用力打了一下，那门呀的一声开了，原来是虚掩着的。李壮故装成诧异的样：‘唔！’一面走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