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之后，彼此相见，不过都是些家常说话，不必多赘。停顿下来，母亲取一封信，及一个大纸包，递给我看。我接在手里一看，是伯

采卿：“此刻这外国人逃走了，可有甚么法去找他？”佚庐：“往哪里找呢？并且找着了也没用。我们中国的官，见了外国人比老还怕些，你和他打官司哪里打得赢。”德泉：“打官司只讲理，他甚么外国人不外国人！”佚庐：“有那许多理好讲！我前回接了家信，敝省那里有一片公地，共是二十多亩，一向荒弃着没用，却被一个土瞒了众人，四两银一亩，卖给了一个外国人。敝省人最迷信风，说那片地上不能盖造房，造了房，与甚么有碍的。所以众人得了这个信息慌了，便往县里去告。提那土来问，已经卖绝了，就是办了他，也没用。众人又情愿备了价买转来，那外国人不肯。众人又联名上控，省里派了委员来查办。此时那外国人已经兴工造房了。那公地旁边，本来有一排二三十家房，单靠这公地路的。他这一造房，却把路断了，众人越发急了。等那委员到时，都拿了香，环跪在委员老爷跟前，求他设法。”佚庐说到这里，顿住了：“你几位猜猜看：这位委员老爷怎么个办法？”众人听得正在兴，被他这一问，都呆着脸去想那办法。我：“我们想不，你快说了罢。”佚庐：“大凡买了贼赃，明知故买的，是与受同科；不知误买的，应该听凭失主备价取赎。这个法律，只怕是走遍地球，都是一样的了。地私卖公地，还不同贼赃一般么。这位委员老爷，才是神明父母呢，他办不下了，却叫人家把那二三十家房，一齐都卖给了那外国人算完案。”

，一连几天，不会他们。于是齐明如又同了他们来，看过图样，略略谈了一谈船价。我又先向他要这画图钱。齐明如从中答应，说傍晚在一品香吃大菜面，又约定了是夜开局。我答应了，送了他们去。到了时候，我便到一品香取了他七十两的庄票。看看他们一班人都齐了，我推说还有小事，去去就来。来上了车，到后路照票，却是真的。连忙回到四路，先到巡捕房里去。那巡捕是我向来认得的，我和他说了这班人的行径，叫他捉人；捕便派了几名包探、巡捕，跟我去捉人。我和那探捕约好，恐怕他们这班人未齐，被他跑了一个，也不值得，不如等我先上去，好在坐的是靠路的房间，如果他们人齐了，我掷一个酒杯下来，这边再上去，岂不是好。那探捕答应了，守在门。我便走了上楼，果然内中少了一个人，问起来，说是取本钱去的。一面让我菜。俄延了一会，那个人来了，手里提了一个外国夹，嘴里嚷：‘今天如果再输，我便从此戒赌了！’我看见人齐，便悄悄拿了一个玻璃杯，走到栏杆边，轻轻往下一丢，四五名探捕，一拥上楼，到房间，见人便捉。我一同到了捕房，了原告。在他们边，搜了不少的假票、假金条。捕对我说：‘这些假东西，告他们骗则可以，告他赌，可没有凭据。’说时，恰好在那夹里搜两颗象牙骰。我：‘这便是赌。’捕看了看，问怎么赌法。我：‘单拿这个赌还不算骗人，我还可以在他这里拿骗人的凭据。’捕疑讶起来，拿起骰细看。我：‘把他打碎了，这里面有铅。’捕不信。我问他要了个铁锤，把骰磕碎了一颗，只见一颗又白又亮的东西，骨碌碌到地下，却不是铅，是银。捕这才信了。这一个案，两个合人办了递解；还有两个办了监禁一年，期满驱逐境，齐明如侥幸没有在上搜东西，只办了个监禁半年。你想这人结甚么好外国人来。”

一席话说得众人面面相觑，不能赞一词。

当下谈谈说说，不觉天亮。月卿叫起下人收拾地方，又招呼了心，众人才散，其时已经九多钟了。我和德泉走四路，只见静悄悄的绝少行人，两旁店铺都没有开门。便回到号里，略睡一睡。是夜便坐了船，到南京去。

佚庐又：“官的非但怕外国人，还有一人，他怕得很有趣的。有一个人为了一件事去告状，官批驳了，再去告，又批驳了。这个人急了，想了个法，再个呈，写的是‘禀教民某某’。官见了，连忙传审。把这个案判断清楚了之后，官问他：‘你是教民，信的是甚么教？’这个人回说：‘小人信的是孔夫教。’官倒没奈他何。”说的众人一齐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