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个侥幸之心。当下便对那齐明如说：“等商量定了，过一天给回信。”于是就来和朋友商量，也有说好的，也有说不好的。采卿终是发财心胜，听了那说不好的，以为人家妒忌；听了那说好的，就十分相信。便在沈月卿家请齐明如吃了一回酒，准定先垫五千银，叫儿清臣去买办。又叫明如带了清臣去见过外国人，问答的说话，都是由明如通事。过了几天，便订了一张洋文合同，清臣和外国人都签了字，齐明如见证，也签了字。采卿先自己拼凑了些，又向朋友通挪借，又把他夫人的金首饰拿去兑了，方才凑足五千银，了去。就在五路租定了一所洋房，取名叫景华洋行。开了不彀三个月，五千银被外国人支完了不算，另外还亏空了三千多；那外国人忽然不见了，也不知他往别去了，还是藏起来。这才着了忙，四面八方去寻起来，哪里有个影？便是齐明如也不见了。亏空的款，人家又来，只得倒闭了。往英国领事去告那外国人，英领事在册籍上一查，没有这个人的名字；更是着忙，托了人各一查，总查不着，这才知他是一个没有领事束的氓。也不知他是哪一国的，还不知他是外国人不是。于是只得到会审公堂去告齐明如。谁知齐明如是一个外国衣服的成衣匠，本是个光，官向他追问外国人的来历，他只供说是因来买衣服认得，并且不知他的来历。官便判他一个串骗，押着他追款。俗语说得好：“不怕凶，只怕穷。”他光般一个人，任凭你押着，-糠哪里榨得油来！此刻这件事已拖了三四个月，还未了结，讨债的却是天天不绝。急得采卿走无路，家里坐不住，便常到沈月卿家避债。这沈月卿今年恰好二十岁，从十四岁上，采卿便叫他的局，一向不曾再叫别人。缠之费，虽然不多，却是节节清楚；如今六七年之久，积算起来，也不为少了。前两年月卿向鸨母赎时，采卿曾经帮了忙，因此月卿心中十分激。这回看见采卿这般狼狈，便千方百计，代采卿凑借了一千元；又把自己的金珠首饰，尽情变卖了，也凑了一千元，一齐给与采卿，打债务。这风声，被别个客人知了，因此造起谣言来，说他两人是恩相好。采卿-缕述了一遍，我不觉抬望了月卿一，说：“不图风尘中有此人，我们不可不赏一大杯！”正待举杯要吃，小云猛然说：“对不住你！你化了钱请我，却倒装了我的面。”我举看时，只见小云背后，珠围翠绕的，坐了七八个人。内中只有一个黄银宝是认得的，却是满面怒容，冷笑对我：“费你老爷的心！”我听了小云的话，已是不懂，又听了这么一句，更是茫然，便问怎么讲。小云：“无端的在这里吃寡醋，说这一席是我吃的，怕他知，却屈你坐了主位，遮他耳目，你说奇不奇。”我不禁笑了一笑：“这个本来不算奇，律重主谋，怪了你也不错。”那黄银宝不懂得“律重主谋”之说，只听得我说怪得不错，便自以为料着了，没好气起去了。小云：“索虚题实一回。”便对月卿：“叫他们再预备一席，我请客！”我：“时候太晚了，留着明天吃罢。”小云：“你明天动，我给你饯行；二则也给采翁解解闷。今夜四路的酒，是吃到天亮不希奇的。”我：“我可不能奉陪了。”德泉：“我也不敢陪了，时候已经一下钟了。”小云：“只要你二位走得脱！”说着，便着草草终席。我和德泉要走，却被小云苦苦拉着，只得依他。小云又去写局票，问我叫那一个。我：“去年六月间，唐玉生代我叫过一个，我却连名字也忘了，并且那一个局钱还没有开发他呢。”德泉：“早代你开发了，那是西公和沈月英。”小云：“月英过了年后，就嫁了人了。”我：“那可没有了。”小云：“我再给你代一个。”我一定不肯，小云也就罢了，仍叫了月卿。大家坐席。此时人人都饱的要涨了，一样一样的菜拿上来，只摆了一摆，便撤了下去，就和上供的一般，谁还吃得下！幸得各人酒量还好，都吃两片梨、苹果之类下酒。

我偶然想起小云说月卿作得好诗的话，便问月卿要诗看。月卿：“这是赵老爷说的笑话，我何尝会作诗。”小云听说，便起走向梳妆台的怞屉里，一阵翻，却翻不来。采卿对月卿：“就拿来看看何妨。”月卿才亲自起，在衣橱里取薄薄的一个本来，递给采卿；采卿转递给我。我接在手里，翻开一看，写的小楷虽不算好，却还端正。内中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