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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回nei外吏胥神二十年目睹之(2/3)

继之:“只是印太新了,也是要看来的。”述农:“我学那书画家,撒上桃丹,去了那层油光,自然不新了。”我:“这个不行。要旧他也很容易,只是卖了东西,我要分用钱的。”述农笑:“阿弥陀佛!人家穷的要卖字画了,你还要分用钱呢。”我笑:“可惜不是福建人画的掷骰图,不然,我还可望个三七分用呢。”述农笑:“罢,罢,我卖了好歹请你。你说了那甚么法罢,说了来,算你是个金石家。”我:“这又不是甚么难事。你盖了图书之后,在图书上铺上一层薄的桑纸,在纸上撒石膏粉,叫裁拿熨斗来熨上几熨,那印油自然都枯了,便是旧的;若用桃丹,那一层鲜红,火气得很,哪里充得过呢。”述农:“那么我知了,你哪里是甚么金石家,竟是一个制造赝鼎的工匠!”

说的继之也笑了:“本来作假是此刻最趋时的事。方才我这里才商量了一起命案的供词。你想命案供词还要造假的,何况别样。”我诧:“命案怎么好造假的?”继之:“命案是真的,因这一起案牵连的人太多,所以把供词改了,免得牵三搭四的;左右‘杀人者死’,这凶手不错就是了。”述农:“不错,从前我到广东去就事,恰好就碰上一回,几乎闹一个大,也是为的是真命假案。”我:“甚么又是真命假案呢?”述农:“就是方才说的,改供词的话了。总而言之:了一个命案,问到结案之后,总要把本案牵涉的枝叶,一概删除净尽,所以这案就不得不假了。那回广东的案,实在是械斗起的。然而叙起械斗来,牵涉的人自然不少,于是改了案卷,只说是因为看戏碰撞,彼此扭殴致毙的,这案卷,总是臬司衙门的刑名主稿。那回奏报去之后,忽然刑里来了一封信,要和广州城大小各衙门借十万银。制台接了这封信,吃了一大惊,却又不知为了甚么事。请了抚台来商量,也没有绪。一时两司、、府都到了,彼此详细思索,才想到了奏报这案,声称某月某日看戏肇事,所以说这一天恰好是忌辰;凡忌辰是奉禁鼓乐的日,省会地方,如何起戏来!这个分如何担得起!所以里就借此敲诈了。当下想这个缘故,制台便狠命的埋怨臬司;臬司受了埋怨,便回去埋怨刑名老夫。那刑名老夫检查一检查,果然不错。因笑:‘我当是甚么大事,原来为了这个,也值得埋怨起来!’臬台见他说得这等轻描淡写,更是着急,说:‘此刻大来了信,要和合省官员借十万银。这个案是本衙门的原详,闹了这个,怕他们不向本衙门要钱,却怎生发付?’那刑名师爷:‘这个容易。只要大人去问问制台,他可舍得三个月俸?如果舍得,便大家没事;如果舍不得,那就只可以大家摊十万银去应酬的了。’臬台问他舍得三个月俸,便怎么办法。他又不肯说,必要问明了制台,方才肯把办法说来。臬台无奈,只得又去见制台。制台听说只要三个月俸,如何不肯,便一应承了。代说:‘只要办得妥当,莫说三个

是推一个不知。就是问到这里,也把‘不知’两个字还了他,这件事不就过去了么。’可笑那鸦片鬼,直到此时才恍然大悟,没命的去追悔那五千银。”我笑:“大哥说话,一向还是这样,只形容别人。”继之也笑:“这一个小小玄虚,说穿了一文不值的,被他讹了五千银,如何不懊悔。便是我凭空上了这个当,我也要懊悔的,何尝是形容人家呢。”

说话时,述农着人来请我到帐房里,我便走了过去。原来述农已买了一方青田石来,要我仿刻那一方节斋的图书。我笑:“你真要这个么?”述农:“无论,仿刻一个,总不是犯法的事。”说着,取那幅横披来。我先把图书石验了大小,嫌他大了些,取过刀来,修去了一边。验得大小对了,然后摹了那三个字,镌刻起来。刻了半天,才刻好了。取过印,盖了一个,看有不对的去,又修改了一会,盖来看,却差不多了。述农看了,说象得很。另取一张薄贡川纸来,盖了一个,蒙在那横披的图书上去对。看了又看:“好奇怪!竟是一丝不走的。”不觉手舞足蹈起来,连横披一共拿给继之看去。继之也笑:“居然充得过了。”述农笑:“继翁,你提防他私刻你的印信呢。”我笑:“不合和你作了这个假,你倒要提防我贼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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