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略坐了一会，便辞了来，坐车到了三元，把那契据给侣笙：“你收好了，只遣嫁秋。如他果来罗唆，你便把这个给他看，包他不敢多事。”侣笙：“已蒙拯救了小婢，又承如此委曲成全，真是令人骨髓！”我：“这是成人之的事情，何必言。如果有暇，可到我那里谈谈。”说罢，取一张纸，写了住址给他。侣笙：“多领盛情，自当登门拜谢。”我别了来，便叫车回去。

门坐了车，到四路，荟芳里，到得多福房里时，却已经黑压压的挤满一屋人。我对玉生：“今天才初九，汤饼还早呢。”玉生：“我们五个人都要，若是并在一天，未免太局促了，所以分开日。我了第一个，所以在今天。”我请问那些人姓名时，因为人太多，一时混的记不得许多了。却是个个都有别号的，而且不问自报，古离古怪的别号，听了也觉得好笑。一个姓梅的，别号叫几生修得到客；一个游过南岳的，叫七十二朵青芙蓉最游客；一个姓贾的，起了个楼名，叫前生端合住红楼，别号就叫了前端合住红楼旧主人，又叫我也是多情公。只这几个最奇怪的，叫我听了一辈都忘不掉的，其余那些甚么诗人、词客、侍者之类，也不知多少。众人

我早起七钟来，此刻已经下午三多钟了。德泉接着：“到哪里畅游了一天？”我：“不是畅游，倒是钻。”德泉笑：“这话怎讲？”我：“今天汗透了，叫他们舀来了再说。”小伙计们舀上来。德泉：“你向来不门，坐在家里没事；今天了一天的门，朋友也来了，请吃酒的条也到了，求题诗的也到了，南京信也来了。”我一面，一面说：“别的都不相，先给南京信我看。”德泉取了来，我拆开一看，是继之的信，叫我把买定的东西，先托妥人带去，且莫回南京，先同德泉到苏州去办一件事，那件事只问德泉便知云云。我便问德泉。德泉：“他也有信给我，说要到苏州开一家坐庄，接应这里的货。”我：“到苏州走一次倒好，只是没有妥人送东西去。并且那个如意匣，不知几时得好？”德泉：“匣今天早起送来了，妥人也有，你只写封回信，我包你办妥。”说罢，又递了一张条给我，却是唐玉生的，今天晚上请在荟芳里多福家吃酒，又请题他的那《啸庐诗图》。我笑：“一之为甚，其可再乎？”德泉：“岂但是再，方才小云、佚庐都来过，佚庐说明天请你呢。上海的吃酒，只要三天吃过，以后便无了无休的了。”我：“这个了不得，我们明天就动罢，且避了这个风再说。”德泉笑：“你不去，他又不来捉你，何必要避呢。你才说今天钻，是钻甚么来？”我：“所有虹那些甚么青云里、靖远街都叫我走到了，可不是钻。”德泉：“果然你走到那些地方甚么？”我就把今天所办的事，告诉了他一遍。德泉也十分叹息。我到房里去，只见桌上摆了一大册，走近去一看，却是唐玉生的《啸庐诗图》。翻开来看，第一张是小照，布景的是书画琴棋之类；以后便是各家的题咏，全是一班上海名士。我无心细看，便放过一边。想起他那以诗命图，殊觉可笑。这四个字的字面，本来很雅的，不知怎么叫他搬坏了，却一时想不个所以然来，哪里有心去和他题。今日走的路多，有倦了，便躺在醉翁椅上憩息，不觉天气晚将下来。方才吃过夜饭，玉生早送请客条来。德泉向来人：“都去了，不在家，回来就来。”我忙：“这样说累他等，不好，等我回他。”遂取过纸笔，挥了个条，只说昨天过醉了，今天发了病，不能来。德泉：“也代我写上一笔。”我：“你也不去么？”德泉。我：“不能说两个都有病呀，怎么说呢？”想了一想，只写着说德泉忙着收拾行李货，明日一早往苏州，也不得来。写好了代来人。过了一会，玉生亲来了，一定拉着要去。我推说不好，不能去。玉生：“我门就听见你说笑了，何尝不好，不过你不赏脸罢了。我的脸你可以不赏，今日这个会，你可不能不到。”我问是甚么会。玉生：“今天请的全是诗人，这个会叫竹汤饼会。”我：“奇了！甚么叫竹汤饼会？”玉生：“五月十三是竹生日，到了六月十三，不是竹满月了么。俗例小孩满月要请客，叫汤饼宴；我们商量到了那天，代竹开汤饼宴，嫌那‘宴’字太俗，所以改了个‘会’字，这还不是个会么。”我听了几乎忍不住笑。被他缠不过，只得跟着他走。

：“你一会工夫，倒哭了两个人，倒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