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我惦着端甫的事，一早起来，便叫车到虹去。只见景翼正和端甫谈天。端甫和我使个，我就会了意，不提那件事，只说二位好早。景翼：“我因为和端甫商量一件事，今日格外早些。”我问甚么事。景翼叹气：“家运颓败起来，便接二连三的些古怪事。舍弟没了才得几天，舍弟妇又逃走去了！”我只装不知这事，故意诧异：“是几时逃去的？”景翼：“就是昨天早起的事。”我：“倘是去好好的嫁一个人呢，倒还罢了；只不要葬送到那不相的地方去，那就有碍府上的清誉了。”景翼听了我这句话，脸上涨得绯红，好一会才答：“可不是！我也就怕的这个。”端甫：“景兄还说要去追寻。依我说，他既然存了去志，就寻回来，也未必相安。况且不是我得罪的话，黎府上的境况也不好，去了可以省了一人吃饭，他妇人家坐在家里，也不来甚么事。”我：“这倒也说得是。这一传扬去，寻得着寻不着还不晓得，先要闹得通国皆知了。”景翼一句话也不答，看他那样，很是局促不安。我向端甫使个，起告辞。端甫：“你还到哪里去？”我：“就回去。”端甫：“我们学学上海人，到茶馆里吃碗早茶罢。”我：“左右没事，走走也好。”又约景翼，景翼推故不去，我便同端甫走了来。端甫：“我昨夜回来，他不久也回来了，那脸上现了一惊惶之，不住的唉声叹气。我未曾动问他。今天一早，他就来和我说，弟妇逃走了。这件事你看怎？”我：“我也筹算过来，我们既然沾了手，万不能半途而废，一定要他个落石才好。只怕他已经成了，那边已经叫他接了客，那就不成话了。”端甫：“此刻无踪无影的，往哪里去访寻呢。只得破了脸，追问景翼。”我：“景翼这等行为，就是同他破脸，也不为过。不过事情未曾访明，似乎太早些。我们最好是先在外面访着了，再和他讲理。”端甫：“外面从何访起呢？”我：“昨天那鸨妇虽然嘴，那形甚是慌张，我们再到他那里问去。”端甫：“也是一法。”于是同走到那院里。

对吃呢。一样大的杯，取两个来，一人一杯对吃，看谁先叫饶，便是输了。”玉生：“倒也快！”便叫取过两个大茶盅来，我和他两个对饮。一连饮过二十多杯，方才稍歇；过了一会，又对吃起来，又是一连二三十杯。德泉：“少吃罢，天气爇呀。”于是我两人方才住了。一会儿，席散了，各人都辞去。

一同门，好好的正走着，玉生忽然哇的一声吐了，连忙站到旁边，一只手扶着墙，一面尽情大吐。吐完了，取手巾拭泪，说：“我今天没有醉，这——这是他——他们的酒太——太新了！”一句话还未说完，脚步一浮，一歪，几乎跌个斗，幸得方佚庐、李伯申两个，连忙扶住。了巷，他的包车夫扶了他上车去了。各人分散。我和德泉两个回去，在路上说起玉生不济。我：“在南京时，听继之说上海的斗方名士，我总以为继之糟蹋人，今日我才亲看见了。我恼他那酒将军的名字，时常诌些歪诗，登在报上，我以为他的酒量有多大，所以要和他比一比。是你劝住了，又是天爇，不然，再吃上十来杯，他还等不到来才吐呢。天底下竟有这些狂人，真是奇事！”当下回去，洗澡安歇。

那鸨妇正在那里扫地呢，见了我们，便丢下扫帚，说：“两位好早。不知又有甚么事？”我：“还是来寻黎家媳妇。”鸨妇冷笑：“昨天请两位在各房里去搜，两位又不搜，怎么今天又来问我？在上海开院的，又不是我一家，怎见得便在我这里？”我听了不觉大怒，把桌一拍：“姓黎的已经明白告诉了我，说他亲自把弟妇送到你这里的，你还敢赖！你再不来，我也不和你讲，只到新衙门里一告，等老爷和你要，看你有几个指捱拶！”鸨妇闻了这话，才低不语。我：“你到底把人藏在那里？”鸨妇：“委实不知，不我事。”我：“姓黎的亲送他来，你怎么委说不知？你果然把他藏过了，我们不和你要人，那姓黎的也不答应。”鸨妇：“是王大嫂送来的，我看了不对，他便带回去了，哪里是甚么姓黎的送来！”我：“甚么王大嫂？是个甚么人？”鸨妇：“是专门媒人的。”我：“他住在甚么地方？你引我去问他。”鸨妇：“他住在广东街，你两位自去找他便是，我这里有事呢。”我：“你好糊涂！你引了我们去，便脱了你的系；不然，我只向你要人！”鸨妇无奈，只得起引了我们到广东街，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