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不缺已经好了，那里还有溢额的？”明：“你真是少见多怪！外面的营里都是缺额的，差不多照例只有六成勇额。到了京城的神机营，却一定溢额的，并且溢的不少，总是溢个加倍。”我诧：“那么这粮饷怎样呢？”明笑：“粮饷却没有领溢的。但是神机营每起队来，是五百人一营的，他却足足有一千人，比方这五百名是枪队，也是一千杆枪，”我：“怎么军也有得多呢？”明：“凡是神机营当兵的，都是黄带、红带的宗室，他们阔得很呢！每人都用一个家人，起队来，各人都带着家人走，这不是五百成了一千了么。”我：“军怎么也加倍呢？”明：“每一个家人，都代他老爷带着一杆鸦片烟枪，合了那五百枝火枪，不成了一千了么。并且火枪也是家人代拿着，他自己的手里，不是拿了鹌鹑，便是臂了鹰。他们来，无非是到躁场上去躁。到了躁场时，他们各人先把手里的鹰安置好了，用一铁条儿，或在树上，或在墙上，把鹰站在上，然后肯归队伍。躁起来的时候，他的睛还是望着自己的鹰；偶然那铁条儿不稳，掉了下来，那怕躁到要的时候，他也先把火枪撂下，先去把他那鹰好了，还代他理好了，再归到队里去。你这躁法奇么？”我：“那带兵的难就不？”明：“那里肯他！带兵的还不是同他们一个儿上的人么。那理神机营的都是王爷。前年有一位郡王奉旨理神机营，他便对人家说：‘我今天得了这个差使，一定要把神机营整顿起来。当日祖宗关的时候，神机营兵士临阵能站在鞍上放箭的，此刻闹得不成样了；倘再不整顿，将来不知怎样了！’旁边有人劝他说：‘不必多事罢，这个是不能整顿的了。’他不信。到差那一天，就名阅躁，拣那十分不象样的，照营例办了两个。这一办可不得了，不到三天，那王爷便又奉旨撤去理神机营的差使了。你他们的神通大不大！”

传中军来，先看了他。一时之间，中军到了。那捕役等抚台吩咐了话，便抢上一步，对中军禀：‘臬台大人飞檐走的工夫很利害，请大人小心！’那臬台顿足：‘罢了！不必多说了！待我当堂直供了，你们上了刑罢！’于是跪下来，把自从算命先生代他算命供起，一直供到昨夜之事，当堂画了供，便收了府监。抚台一面拜折参办。这位臬台办了个尽法不必说，两个儿的功名也就此送了，还不知得了个甚么军的罪。你说天下事不是无奇不有么。”

此时已响过三炮许久，我正要到里面心，回一看，那心早已整整的摆了四盘在那里，还有鸣壶炖上一壶爇茶，便让明吃心。两个对坐下来，明问：“近来这城里面，晚上安靖么？”我：“还没听见甚么。你这问，莫非城外有甚么事？”明：“近来外面贼多得很呢。只因和局有了消息，这里便先把新募的营勇，遣散了两营。”我：“要用就募起来，不用就遣散了，也怨不得那些散勇作贼。其实平时营里的缺额只要补足了，到了要用时，只怕也够了。”明：“哪里会够！他倒正想借个题目招募新勇，从中沾些光呢。莫说补足了额，就是溢额来，也不够呢。”

我：“他们既然是宗室，又是王爷都得下来，那么大的神通，何必还去当兵？”明：“当兵还是上等的呢。到了京城里，有一化，手里拿一香，跟着车讨钱。”我：“讨钱拿一香作甚么？”明：“他算是送火给你吃烟的。这化，你可不能得罪他；得罪了他时，他上把外面的衣服一撂，里边束着的不是红带，便是黄带，那就被他讹一个不得了！”我：“他的带何以要束在里层呢？”明：“束在里层，好叫人家看不见，得罪了他，他才好讹人呀；倘使束在外层，谁也不敢惹他了。其实也可怜得很，他们又不能作买卖，说是说得好听得很，‘天满贵胄’呢，谁知一生机都没有，所以就只能靠着那带上的颜去行诈了。他们诈到没得好诈的时候，还装死呢。”我：“装死只怕也是为的讹人？”明：“他们死了，报到宗人府去，照例有几两殡葬银。他穷到不得了，又没有法想的时候，便装死了，叫老婆、儿哭丧着脸儿去报。报过之后，宗人府还派委员来看呢。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