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明日我检了继之给我的信，走到继之家里，见了吴伯衡，

我正要上前去劝时，不料他立脚不稳，訇的一声，跌倒在地，叮当一响，那把刀已经跌在二尺之外。我心中又好气，又好恼。只见他躺在地下，嚷起来：“反了，反了！侄儿打伯父了！”此时我母亲、婶娘、姊姊，都来了。我母亲只气得面白青，一句话也没有，婶娘也是-徨失措。我便上前去搀他起来，一面说：“伯父有话好好的说，不要动怒。”我姊姊在旁：“伯父起来罢，这地下冷呢。”英：“冷死了，少不了你们抵命！”一面说，一面起来。我：“伯父到底为了甚么事情动气？”英：“你不要我，我今天输的狠了，要见一个杀一个！”我：“不过输了钱，何必这样动气呢？”英：“哼！你知我输了多少？”我：“这个侄儿哪里知。”英忽地里直起来：“你赔还我五两银！”我：“五两只怕不够了呢。”英：“我不你够不够，你老是发了财的人！你今天没有，就拚一个你死我活！”我连忙：“有，有。”随手在边取一个小夹来一看，里面只剩了一元钱，七八个小角，便一齐倾了来：“这个先送给伯父罢。”他伸手接了，拾起那刀，一言不发，起来就走。我送他去，顺便关门。他却回过来：“侄哥，我不过借来本钱，明日赢了就还你。”说着去了。我关好了门，重复内。我母亲：“你给了他多少？”我：“没有多少。”母亲：“照你这样给起来，除非真是发了财；只怕发了财，也供应他们不起呢！”我：“母亲放心，孩儿自有理。”母亲：“我的钱是不动的。”我：“这个自然。”当下大家又把英拿刀拚命的话，说笑了一番，各自归寝。

忽听得外面有人打门，砰訇砰訇的打得很重。小丫名叫兰的，去开了门，外面便走一个人来。兰翻来：“二太爷来了！”我要去，母亲：“你且不要面。”我：“不要，丑媳妇总要见翁姑的。”说着去了。母亲还要拦时，已经拦我不住。我走到外面，见是我的一位嫡堂伯父，号叫英的，不知在那里吃酒吃的满脸通红，反背着双手，-蹩着来，向前走三步，往后退两步的，在那里蒙胧着一双睛。一见了我，便：“你——你——你回来了么？几——几时到的？”我：“方才到的。”英：“请你吃——”说时迟，那时快，他那三个字的一句话还不曾说了，忽然举起那反背的手来，拿着明晁晁的一把大刀，劈便砍。我连忙一闪，兰在旁边哇的一声，哭将起来。英：“你——你哭，先完了你！”说着提刀扑将过去，吓得兰哭喊着飞跑去了。

的时候，你伯父给我的帐。你且看看，是些甚么开销。”我拿过来一看，就是张鼎臣来的盘店那一本帐，内中一一列的很是清楚。到后来就是我伯父写的帐了。只见一笔就付银二百两，底下注着代应酬用；以后是几笔不相的零用帐；往下又是付银三百两，也注着代应酬用；象这么的帐，不下七八笔，付去了一千八百两。后来又有一笔是付找房价银一千五百两。我莫名其妙：“甚么找房价呢？”母亲：“这个是你伯父说的，现在这一所房是祖父遗下的东西，应该他们弟兄三个分住。此刻他及你叔叔都是门的人，这房分不着了，估起价来，可以值得二千多银，他叫我将来估了价，把房价派了来，这房就算是我们的了，所以取去一千五百银，他要了七百五，还有那七百五是寄给你叔叔的。”我：“还有那些金呢？”母亲：“哪里有甚么金，我不知。”只这一番回答，我心中犹如照了一面大镜一般，前后的事，都了然明白，见得甚么存庄生息的那五千银，也有九分靠不住的了。家中的族人又是这样，不如依了母亲的话，搬到南京去罢。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