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上委了下来，大人总得辛苦一趟。”胡华若：“我不去！我这是吃不来苦的，倘若送了命，岂不是白填在里！甚么封荫恤典，我是不贪图的。等到札下来，我拚着这官不，一定还上，请他另委别人。”大理：“这个倒不好退的。好在那里是乌合之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大人不过只想不担这个沉重，其实卑职倒有一条主意：大人上院禀请一个人同去，各式事情只要委了他，无论办好办丑，都可不与大人相。”胡华若忙问：“何人？”大理：“就是同卑职在一块办文案的周某人。”胡华若：“我也晓得这个人，听说他过中丞的西席的。”大理：“正是为此，所以他在中丞跟前，言听计从，竟没有一人赶得上他。现在上委了大人到严州剿办土匪，大人要说下去，以卑职愚见，那是万万使不得的，被上看了，倒像我们有心规避，恐怕差使辞不掉，还要叫上心上不舒服。”胡华若：“依你老同年的意思怎么样？”大理：“现在只等公事一下，大人就上院回中丞，禀请几个得力随员一同前去，一个就把周某人名字开上，上是没有不答应的。周某人想在中丞跟前当红差使，好意思说不去。等他前来禀见之时，大人就把一切剿捕事宜，竭力重托在他上。将来设或事情办得顺手，大家有面；倘若办得不好，大人只须往周某人上一推。中丞见是周某人办的，就是要说甚么，也不好说甚么了。到这时候，大人再去求卸，求上另委他人，上就是怪大人办的不好，譬如有十分不是，到此亦减去七分了。大人明鉴，卑职这个条陈可否使得？”胡华若一听他言，不禁恍然大悟。连忙满脸的堆着笑，说：“老同年此计甚妙，兄弟一定照办。”

三个之中，周老爷是在院上当差的，一传就到。见面之后，刘中丞告诉他缘故，要他同去剿办土匪。周老爷听了，不免自己谦让了两句。后见胡华若在旁极力的恭维，说了些“久仰大才，这回的事一定要借重”的话。周老爷一见如此抬举他，又想倘若得胜回来，倒是升官的捷径。想到这里，早已心都开，便不由自主的答应了下来。胡华若自然喜。不多一会，那两个也都来了。中丞面谕他们，没有一个不去的。胡华若便先起告辞，又叫他三位各人赶预备预备，今天夜里就要动，公事停刻补过来。三个人站起来答应

病。

这时候严州一带地方文武官员，雪片的文书到省告急。上司也晓得该营泛兵力单弱，不足防御，就委胡华若统带六营防军，前往剿捕。胡华若的这个统领，本是了京里甚么大帽信得来的，中既无韬略，平时又无纪律。太平无事，尚可优游自在，一旦有警，早已吓得意心慌，等到上派了下来，更把他急的走无路。只因大理情厚，未曾奉札之前，偏偏又是大理一个赶来送信喜，请安归坐，便说：“蠢尔小丑，大兵一到，不难克日平，指日报到捷音，便是超升不次。所以卑职前来叩喜。”胡华若：“老同年休要取笑！你我彼此知己，更有何话不谈。你想，我从前谋挖这个差使的时候，化的银你是晓得的，通共只当得半年，从前的亏空还没弥补，就了这个岔，你说我心上是什么滋味！况且这兵打仗的事情，岂是你我所得来的？钱倒没有到，白白的把命送掉，却是有划算不来。至于立功得保举的话，等别人去罢，这好我是不敢妄想的了。”

①黄褂：皇帝赏给有军功的臣的黄外衣；“鲁图”：满语，武勇之意，是皇帝赐给有军功的臣的称号。

说到这里，大理又请一个安，说：“将来大人得胜回来，保案里，务求大人在中丞跟前栽培几句，替卑职个名字在内。”胡华若：“只个自然。但怕办的不好回来，叫老同年打嘴。”大理尚未及回答，忽见一个差官来禀：“院上有要事立刻传见。”大理只好起相辞。胡华若立刻坐轿上院。走官厅，手本刚才上去，里已叫“请见”当下刘中丞同他讲的就是严州府的事情，叫他连夜前去剿办土匪，并说：“那里的事情十分急。老兄带了六个营先去。如果不敷调遣，赶打个电报给兄弟，再调几营来接应。今天因为事情太急，所以先请老兄来此一谈，随后补了公事送过来。”

胡华若连连答应，等中丞说完，接着回：“职的阅历浅，恐怕办不好，辜负大人的委任。况且手下办事的人得力的也很少，现在想求大人赏派几个人同去。”刘中丞：“你要调谁，就叫谁去。”胡华若：“大人这里文案上的周令，职晓得这人很有阅历，从前在大营里顿过，有了他去，职各事就可靠托在他一人上。”刘中丞：“他吃的了吗？”胡华若：“这人职很晓得的。”刘中丞：“他能够吃的了，最好。好在我这里没有甚么大事情，就叫他跟了你去。还要谁？”胡华若又禀了一个候补同知，姓黄号仲皆，一个候补知县，姓文号西山，连着周老爷一共是三个人。刘中丞统通答应，立刻就叫人传三个人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