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至于有什么大责罚的。倒是你自己化消的钱如何报销？我同你了知己朋友，总得替你筹算筹算。”陶尧：“多承费心。兄弟一时没有了把握，亏空了公项，倘若追起这笔银来，怎么办呢？”魏翩仞：“我早替你想好一条主意了。”陶尧忙问：“甚么主意？”魏翩仞：“现在机是万万退不得的！退了机，你没有生发了。洋人那里，但凭五科一句话，要退便退！现在老实对你说，是我替你抗住不退。你明天见了王观察，只说机的事，一到上海就同洋人打好合同，索多说些，二万二的机，乐得说他四万银。二万不够，又托朋友在庄上借了二万。价钱统通付清，机不日可到。洋人那边是万万不肯退的。现在既然山东来电一定要退，只好请讼师同他打官司。倘若打不赢外国人，你这机本不要退，这笔讼费至少也得几千两，还有别的费用，也只好由你报销。况且王观察面前也有得推托，叫他不至于来你。你说这话可好不好？”陶尧连称“妙计…”又说：“我上次发去的电报，早禀明二万不够，还要请上发款，这话是埋过的。”

②抱告：打官司时委托亲属或仆役代理。

①新衙门：指公共租界里的审判机关会审公廨。廨，是旧时官吏办公的地方。

次日一早，就到长栈二十一号去见王台。这天穿的衣裳，照例是行装打扮，雇了一辆轿车，拉到长栈门，家先去投手本。王台正在那里会客，一见是他，便说了声“请”吩咐跟班的引他到别的屋里坐一会。跟班会意，把陶尧请了来，同他到随员周老爷屋里坐下。不多一刻，王台送客回来，赶到这边相见。陶尧虽久在山东，同王台却是从未谋面，见面之下，少不得磕请安。王台晓得他是抚台特识的人，不好怠慢于他，还说了许多仰慕的话。陶尧忙回：“卑职一直是在洋务局里当差

魏翩仞来，到一家熟钱庄上，把银划五十两。找到一个讼师公馆，先会见翻译。彼此都是熟人，把手脚好，然后翻译走到公事房里，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讼师。讼师答应立刻先替他写两封外国信：一封是给仇五科的洋东，说要退机的话；一封上给新衙门的，①等陶尧禀帖写好，一块送去。魏翩仞见事办妥，把银代清楚，然后袖了这封信回来见陶尧。其时陶尧禀帖稿已经打好，是抱告②家人陶升名，告的是“仇五科代办机，浮开名，不照原帐，意图侵蚀，恳请饬退”一派的话。魏翩仞：“这条倒是亏你想的。可巧那篇到外洋定机的帐，都是五科一手写来的。若照你那篇原帐，只有几个总名字，写得不清不，只怕走遍地球没去办。不料五科为朋友要好，如今倒被人家拿了把柄。”陶尧：“我何曾要同他打官司。不过是无事要生发事情来，别的话说不上去，只有这条还说得过。”魏翩仞：“这词讼一门，不料翁倒是行家。”陶尧：“小弟才到山左的时候，本学过三年刑名。后来家父常说：‘凡刑名的人，总要作孽。’所以小弟改行，才了这仕宦一途。”魏翩仞：“原来如此，倒失敬了。”当下禀稿看过，没甚改动。陶尧立刻写好，随了外国讼师的信，一块儿拿帖送了去，接到回片方才放心。

魏翩仞：“但是一件，这外国律师你是一定要请一位的。”陶尧：“我没有熟人，那里去请？”魏翩仞说：“有我，这里我都有熟人。我此刻就替你去找一位，明天上半天把事办好回来，你再去见王台。他见你打官司，这事情是真的了，他一定不好再来你。腾空来，我们再想别的法。”陶尧：“如此，就请你费心罢。”魏翩仞：“你这回请讼师不过面帐，用不着他替你着力。我们知己人，能够省一个，乐得省一个。”魏翩仞一面说，一面掐指一算，说：“这事总得上回把堂，好遮遮人家的耳目。你先拿五百银来，我请个朋友替你去包办下来。你说可好？”陶尧听了，楞了一回：“要这些钱么？”魏翩仞：“同你说面帐。如若要他力，只怕二三千还不够哩！”

陶尧自己估量：“一共总只剩得七百几十两银，还有二百多块钱的钞票。如今又去五百。照此情形，山东不见得再有汇来，倘若用完，叫我指着什么呢？”想了好半天，只得据实告诉了魏翩仞，托他想法同讼师商量，先付若，其余的打完官司再付。魏翩仞听了无法，于是叫他先付三百。后来讲来讲去，陶尧只肯先付二百。魏翩仞无奈，只得拿了就走。得门来，先去通知了仇五科。仇五科：“翩仞哥，又有小项了。”魏翩仞：“这个自然。我们天天在四路混的是那一项呢？”五科一笑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