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休题。且说钱典史听见这条门路，便一心一意的想去钻。究竟他办事细，未曾禀见黄大人，先托人介绍，认得了黄大人的门同他门，一个叫升的先要好起来，拜把，送东西，如兄若弟，叫的应天响，慢慢的才把“省里闲不起，想求大人提提”的意思说了来。升：“老弟，你为什么不早说？这一事情，哥哥的还可以帮你一把力。”钱典史听了，喜的嘴都合不拢来，忙说：“既然如此，我明天一早就来禀见。”升：“你别忙。早来无用，早晨找他的人多，那里有工夫见你，要来，明儿晚上来。”

但是他选的那个缺，现在有人署事，到任未及三月。这署事的人也了甚么大帽的信，好容易署了这个缺。上司看了写信人面上，总要叫他署满一年，不便半路上撤他回来。好在姓钱的是实缺，就是闲空一年半载也不打：上司存了这个意见，所以竟不挂牌叫他赴任。却不想这位钱太爷只的一心想到任，叫他空闲在省城，他却受不的了。一天到晚，不是钻门，就是找朋友，东也打听，西也打听，的仰攀不上，只要府、厅班里，有能在上司面前说得动话的，他便极力结，天天穿着衣帽到公馆里去请安。后来就有人告诉他：现在支应局①兼营务的候补府黄大人，是护院的天字第一号的红人。凡百事情托了他，到护院面前，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新近赈捐案内，又蒙山西抚院保举了“免补②”文虽未回来，即日就要过班，便是一位台③了。向来司、一，便与藩、臬两司同起同坐。所以他现在虽然还是知府，除掉护院之外，藩、臬却都不在他里，有些事情竟要驳回去。藩、臬为他是护院的红人，而且即日就要过班，所以凡事也都让他三分。

①靴掖：或缎的夹，放在靴筒里。

②免补：候补官员免除经过本职的补缺阶段，了一级。

钱典史自是激不尽，忙着连夜收拾行李，打算后天长行，一直到省。结算下来，只有他盟弟胡理，尚有首尾未清。他盟弟外面虽然大方，心里极其啬刻，想钱典史同他算清，面上又不好。因见钱典史有一个翡翠的带，值得几文，从前钱典史也说过要卖掉他。胡理到此就心生一计，说有主顾要买，骗到手，估算起来还可多赚几文，满心喜。次日便推有病，写了一封书信，叫饭的拿来替他送行。信上还说：“带前途已经看过，不肯多价钱，等到卖去之后，即将款项汇来。”事到其间，钱典史也无可如何，只得自己算完了房饭帐，与赵温作别，坐了双骡车而去。

②牌期：督、抚台官署接待属员的日期。

①护院：藩台暂时代理抚院职务为护院。

钱典史忙说：“领都。倘能蒙老哥嘘，大人栽培，赏派个把差使，免得妻儿老小捱饿，便是老哥莫大之恩。”说完之后，便即起告辞。升说：“自家兄弟，说那里的话。明晚再会罢，我也不送你了。”钱典史去后，齐巧上有事

有话便长，无话便短。他到了天津，便向路发，海有海，江有江，不消一月，便到了江西省城，找到下。齐巧那位藩司又是护院①，他一时也不敢投信，候准牌期②，跟着同班一大帮走二堂，在廊檐底下朝着大人磕了三个，起来又请了一个安。那大人只摊摊手，呵呵腰儿，也没有问话就去了。钱典史来的时候手里着一把汗，恐怕问起前情，难以回话；幸亏大人不记小人过，过了此关，才把一块石放下。

③台：省以下、府以上的官员，也叫观察。

②四恒：清末四大银号，都以“恒”字为名。

胡理，把他喜的心都开了，连忙请了来，吩咐泡茶，拿烟袋，又叫把烟灯上。胡理未曾开，徐都老爷已经把信取，送到他面前。胡理将信从信壳里取，看了一遍。胡理一面信壳，一面嘴里说：“真正想不到，就会变了卦。”徐都老爷听了这话，一个闷雷，当是不成功，脸上颜顿时改变，忙问：“怎么了？可是不成功？”胡理徐徐的答：“有我在里，怕他逃到那里去。不过拿不，也就没有法了。”徐都老爷：“可是一个没有？”胡理：“有是有的，不过只有一半。对不住你老，叫我怪不好意思的，拿不手来。”徐都老爷：“到底他肯多少？”胡理也不答言，靴掖①里拿一张银票，上写“凭票付京平银二十五两正”下面还有图书，却是一张“四恒②”的票。徐都老爷望着睛里火，伸手一把夺了去。胡理：“就这二十五两还是我垫来的哩。你老先收着使，以后再补罢。”徐都老爷无奈，只好拿信给他。胡理也不吃烟，不吃茶，取了信一直去找钱典史。告诉他，替他垫了一百两银，起先徐家里还不肯写，后来看我面上却不过，他才写的。

①支应局：官署名，主军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