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又是心中一惊，连忙岔开话题：“不是还有两位公来品酒了么，小人这就去取酒，两位公请先坐坐。”说罢，他便凑到两人边正要低语，耳中却是传来一声冷哼，他一颤，察觉到从竹帘之后透冷厉的目光，只得下楼去了。临去之时悄悄回，却见周氏兄弟毫无所觉，似乎那一声冷哼并未听见，心中觉得古怪，却也只能黯然伤神。这时帘内的裴云却是淡淡一笑，便是他传音警示那掌柜，但是心中也生忧虑，想到楚州百姓对大雍的抵之心有增无减，不由轻叹。

那周氏兄弟径自走临窗最右面的座，似是熟门熟路，那周明一边走一边对弟弟说：“前年你我送青浦兄远走飞的时候，曾经有约，今日在此重逢，共饮老杜新酿的青梅酒，只可惜如今楚州已属大雍，往来路断绝，青浦兄今日定是要失约了。”

周晦却：“兄长慎言才是，以小弟看来，青浦兄还是不来为好，他视华先生如父，若是得知噩耗，必然不肯罢休，但是那罗贼乃是楚州郡守，手握重权，青浦兄若是有意寻仇，只怕反而误了他的命。”周明闻言也是长叹不已。

裴云这才想起那件事来，只是淡淡一笑，对于这些狂生文士的攻讦，他从来不放在心上，只要大雍节节取胜，时日一久，这些人自然不会再胡言语。倒是那个华玄的事情很是麻烦，那人学问，城中儒士十之六七都在他门下称弟，自雍军城后华轩就闭门不，罗景有意迫他仕以收士之心，却被他严拒，罗章人一怒之下将他关了大牢，还是顾元雍亲向裴云求情，裴云下了一手令令罗景放人，这才令那老先生脱了囹圄之灾，结果华玄年老弱，在狱中又受了凌辱，狱不到半月就病故了，若非顾元雍从中调停，裴云又及时增派军士坐镇，到华家祭灵的楚州士们差闹事情来，罗景事后还上书弹劾裴云纵容轻慢，令裴云差气，但是裴云生沉稳，虽然已经怒极，却不显来，只是上了一折自辩。想到罗

裴云本没有理会楼上其他的酒客，但周氏兄弟又没有刻意放低声音，所以他听得一清二楚，回看了顾元雍一，中疑问。顾元雍也听见了两兄弟的话语，心中正为他们担忧，看了裴云一，踌躇难言，倒是杜凌峰低声：“这两人将军想是忘记了，年前我军败于瓜州渡，那周明写了诗文讥讽将军，还当众说陆灿必能夺回楚州，本来这样狂生理应问斩，只是师叔却没有在意，只是让顾大人束他们。罗大人上任之后，和城内的士寒生多有争端，更是派人监视这些人，一旦有不妥言语，便要下狱问罪，现在城中士多半闭门不，以避灾祸。只怕现在楼下就有罗大人的暗探呢。至于他们所说的华先生想是城中名士华玄，至于那个青浦兄，想是两年前因为打伤骆娄真麾下军士而走的楚州才庄青浦，庄青浦乃是楚州士的领袖人，和周氏兄弟相莫逆。”

周明笑：“其实这也未必，青浦兄文武双全，一向有心为国效力，只是看不惯朝廷昏庸，所以才狼迹萍踪，无心仕途，不过如今淮东由陆大将军主事，说不定青浦兄就在扬州、广陵呢，虽然两军对峙，但若他有心，凭他的本事也未必不能回来。而且青浦兄从无失诺之事，所以我今日才要在此等候，否则若是他冒险回来，我们兄弟却躲在家里不敢，岂不是愧对良朋。”

周明闻言又是大笑，那周晦却只是微微一笑，周明：“这青梅酒乃是老杜你用夏日摘取的七分熟的野生青梅混合寒冬冰雪所酿，味虽然酸涩，却是别有一风味，岂是俗人可以领会，岂止我们兄弟喜，文浦也是最此酒，只不过今日他却不能来了。”说到最后，语声却是有些唏嘘。

客人上楼来，那掌柜本想今日楼上不招待客人，但是杜凌峰聪明得很，知裴云今日来乃是散心，就是多些人气才会兴，所以早已警告过掌柜不要楼上有贵客，让他照常对待。那掌柜虽然不敢不依，但是却也留了小心，带到楼上的客人也是先揣测一下有无妨碍。今次的客人共有六人，明显是远行，颇有份的人，所以他才放心地将人请上楼来，其中两人径自走向裴云左手的座，另外四人却是在外面楼梯旁边择了座位，显然是主从分明。掌柜刚要转下楼，只见两个俊逸书生正在上楼，这两人相貌相似，只是一个些，一个矮些，差着一两岁年纪。一看之下，这掌柜心中大惊，这两人乃是兄弟，兄长周明，弟弟周晦，素来都在他楼上饮酒，周明为人最是狂放不羁，一向都有些悖逆的话语，平日倒也罢了，无人告密外传，今日楼上却有贵客在。想到此，那掌柜刚要上前阻拦，谁知周明已经大笑：“老杜，你上次说青梅酒今日就可以开坛了，我们兄弟特意前来痛饮几杯。”

那掌柜心中一叹，知已经来不及阻止了，只得糊糊地：“那青梅酒又酸又涩，也只有你们兄弟喜。”

周晦：“这也难怪，楚州已经不属南楚，青浦兄虽然是千金一诺之人，却也只能望青梅而生叹，有家难回，有国难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