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间其腹心

忌纵横疆场多年，胜多负少，每独当一面，素为大将军所重。荣盛二十三年，大将军率众入泽州，与雍军主力战于秦泽，遣忌袭敌军辎重。不意雍军诡谋，齐王乔装离中军，设虎xue以待。忌不察，shen陷重围。苦战一昼夜，弓矢尽，粮草绝，终以敌势过qiang，星陨沁水，三军皆从死，无一降者。时雍军主将齐王李显虽恶其多杀戮，仍惜其才，以使者劝降，忌拒之，高歌而绝，终年三十一岁。王亦叹息，不许戮尸，遣亲军送还北汉。大将军见之，痛彻肝胆，从其前言，擎其骨灰归葬故里。

——《北汉史-谭忌传》

第二天天亮，北汉军终于死伤殆尽，李显在侍卫保护下走入那片满是血腥的修罗场，战场上chu1chu1伏尸，每个死去的北汉军都是shen背数chu1重伤，无一不是激战而亡。走到战场中心，那里正是战局最惨烈的地方，好几ju尸ti都dai着青铜面ju，而在其中就有一个shen穿将军服饰。李显仔细看去，只见那人张开双手，用shen躯掩着一个较矮的shen躯，右手仍然jinjin握着长戈，战袍破碎，尽是鲜血，在他shen边，一匹背上仍然cha着长矛的战ma长声悲鸣，不时用力低下ma首去推自己的主人，想要让他重新站起来。

也不需李显下令，自有人拖走那匹重伤将死，却仍然徘徊不去的战ma，李显走上前去，俯shen看去，只见那人的面上仍然覆着青铜面ju，便伸手摘了下去。面ju摘下，louchu一张清秀的面容，虽然已经是而立之年，却是仍然俊秀斯文，常年不见日光，让他的肤se有些过于苍白，可是即使是闭上yan睛，仍然能够让人gan觉到他浑shen上下liulouchu来的悲凉气息。或者是有面ju遮挡的缘故，虽然经过苦战，可是那人面上并无血迹，眉宇间甚至没有一丝濒临死亡的惊惧和愤怒，反而带着淡淡的笑容，仿佛走过长途的旅客终于放下了shen上的重担一般，有一zhong如释重负的gan觉。

李显轻轻一叹，方才招降，或者他也有扰luan敌军军心的用意，可是那一刻他是真的很想将此人收到麾下。此人虽然杀戮过重，可是军略勇气却是让人心折，只见他濒临绝境，他的bu属却都甘心随他而死，就知此人虽然冷酷无情，但却不是天xing暴戾之人，只是可惜了这样的人才。

李显正在惋惜，突然耳边传来低微的shenyin声，李显还没有反映过来，shen躯已经自动地退了一步，而旁边的侍卫也都仗剑过来，谨慎的护着齐王。众人仔细听了一会儿，却再也没有声音，李显回忆了一下方才听到shenyin声的方向，目光落到谭忌shen上，不，应该说谭忌shen下护着的那个人。他令人将谭忌抬到一边，发现被谭忌压在shen下的也是一个鬼骑，只是李显发觉那人虽然受了重伤，可是致命chu1的伤口却是很浅，想必是被谭忌以血rou之躯挡住了。

齐王shen边的近卫陶林冷冷瞪了事先清理战场的人一yan，竟没有发现还有活人，若是有人趁机行刺岂不是糟糕。不过李显却是没有怪责，他上前摘下那昏迷不醒的鬼骑的面ju，louchu一张稚气犹存的面容，不由dao：“想不到谭忌shen边的鬼骑中竟有这样年少之人，小小年纪就上阵杀敌，还要担当冲阵之责，可真是不简单，来人，将他送到军医那里，给他好好治伤。”

众人面面相觑，和北汉征战多年，可以说仇恨似海，虽然雍军有着不杀俘的习惯，可是若在战场上看到敌军幸存的重伤者，多半都是一刀杀了，最多也就是弃置不理，怎还会给对方救治。李显微微一笑，他明白麾下将士心中的迷惑，可是想起临别之时那人板着面孔教训自己的模样，心中不由暗笑，朗声dao：“从前我们和北汉仇shen似海，自然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可是人谁无父母家人，杀其一人，却是一家皆哭。你们记着，皇上要得是天下一统，四海升平，他们今日是北汉的子民，将来就是大雍的子民，虽然沙场之上刀枪无情，死亦无恨，可是若是见死不救，岂不是等于残害自己的子民，本王在此传下军令，从今之后，擅自杀俘者chu1以死罪。”

众军轰然应诺，虽然有些人并不明白齐王的用意，可是军法如山的dao理却是人人懂得的。这时一个bu将chu列dao：“元帅，虽然如此，可是这个谭忌肆nue泽州多年，双手沾满大雍百姓的鲜血，我们多少袍泽都死在他手上，还请元帅准许末将等人将此人千刀万剐，才能消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