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范蠡稽首而对曰：“臣闻：”亡国之臣，不敢语政；败军之将，不敢语勇。‘臣在越不忠不信，不能辅越王为善，致得罪于大王，幸大王不即加诛，得君臣相保，备扫除，给趋走。臣愿足矣，尚敢望富贵哉？“

山，纵鲸于海，不复可制矣。"夫差曰：“孤闻诛降杀服，祸及三世。孤非越而不诛，恐见咎于天耳。"太宰嚭曰：”胥明于一时之计，不知安国之，吾王诚仁者之言也。"胥见吴王信伯嚭之佞言，不用其谏，愤愤而退。

候之三日，吴王并不视朝，伯嚭从中，奉吴王之命，使勾践复归石室。勾践怪问其故，伯嚭曰：“王惑胥之言，加诛戮，所以相召。适王寒疾不能起，某问疾，因言：”禳灾宜作福事，今越王匍匐待诛于阙下，怨苦之气，上于天，王宜保重，且权放还石室，待疾愈而图之！“王听某之言，故遣君城耳。"勾践谢不已。

勾践在石室二月，范蠡朝夕侍侧，寸步不离。

忽一日，夫差召勾践见，勾践跪伏于前，范蠡立于后，夫差谓范蠡曰：“寡人闻：”哲妇不嫁破亡之家，名贤不官灭绝之国‘，今勾践无，国已将亡，君臣并为仆，羁囚一室，岂不鄙乎？寡人赦之罪，能改过自新，弃越归吴，寡人必当重用，去忧患而取富贵，意何如？“

夫差曰：“既不移其志，可仍归石室。"蠡曰：”谨如君命。"夫差起，中，勾践与范蠡趋石室，越王服犊鼻，著樵，斫锉养；夫人衣无缘之裳，施左关之襦，汲除粪洒扫；范蠡拾薪炊爨，面目枯槁。夫差时使人窥之，见其君臣力作，绝无几微怨恨之，终夜亦无愁叹之声，以此谓其无志思乡，置之度外。

时越王伏地涕，惟恐范蠡之从吴也。

夫差受越贡献之，使王孙雄于阖闾墓侧，筑一石室，将勾践夫妇贬其中，去其衣冠，蓬首垢衣，执养之事，伯嚭私馈，仅不至于饥饿，吴王每驾车游，勾践执楱步行车前，吴人皆指曰：“此越王也！”勾践低首而已，有诗为证：

却说胥闻吴王将赦越王，急见曰：“昔桀囚汤而不诛，纣囚文王而不杀，天还反，祸转成福，故桀为汤所放，商为周所灭。今大王既囚越君，而不行诛，诚恐夏、殷之患至矣！”夫差因胥之言，复有杀越王之意，使人召之，伯嚭复先报勾践，勾践大惊，又告于范蠡。蠡曰：“王勿惧也，吴王囚王已三年矣，彼不忍于三年，而能忍于一日乎？去必无恙。"勾践曰：”寡人所以隐忍不死者，全赖大夫之策耳。"乃城来见吴王。

魂离故苑归应少，恨满长江泪转多。

勾践大喜，告于范蠡，蠡曰：“请为王占之，今日戊寅，以卯时闻信，戊为囚日，而卯复克戊，其繇曰，‘天网四张，万尽伤，祥反为殃。’虽有信，不足喜也。"勾践闻言，喜变为忧。

蠡对曰：“昔纣囚西伯于羑里，杀其伯邑考，烹而饷之，西伯忍痛而。夫成大事者，不矜细行，吴王有妇人之仁，而无丈夫之决，已赦越，忽又中变，不如此何以取其怜乎？”勾践即日投太宰府中，见伯嚭曰：“人臣之，主疾则臣忧，今闻主公抱疴不瘳，勾践心孤失望，寝不安，愿从太宰问疾，以伸臣之情。"嚭曰：”君有此意，敢不转达。"伯嚭见吴王，曲勾践相念之情，愿问疾，夫差在沉困之中，怜其意而许之。

勾践居石室，忽又三月，闻吴王病尚未愈，使范蠡卜其吉凶，蠡布卦已成，对曰：“吴王不死，至己巳日当减，壬申日必全愈，愿大王请求问疾，倘得见，因求其粪而尝之，观其颜，再拜称贺，言病起之期，至期若愈，必然心大王，而赦可望矣。"勾践垂泪言曰：”孤虽不肖，亦曾南面为君，奈何污忍辱，为人尝便乎？“

嚭引勾践于寝室，夫差目视曰：“勾践亦来见孤耶？”勾践叩首奏曰“囚臣闻龙失调，如摧肝肺，一望颜而无由也。"言未毕，夫差觉腹

堪叹英雄值坎坷，平生意气尽销磨。

一日，夫差登姑苏台，望见越王及夫人端坐于粪之旁，范蠡楱而立于左，君臣之礼存，夫妇之仪，夫差顾谓太宰嚭曰：“彼越王不过小国之君，范蠡不过一介之士，虽在穷厄之地，不失君臣之礼，寡人心甚敬之。"伯嚭对曰：”不惟可敬，亦可怜也。"夫差曰：“诚如太宰之言，寡人目不忍见，倘彼悔过自新，亦可赦乎？”嚭对曰：“臣闻‘无德不复’，大王以圣王之心，哀孤穷之士，加恩于越，越岂无厚报？愿大王决意。"夫差曰：”可命太史择吉日，赦越王归国。"伯嚭密遣家人以五鼓投石室，将喜信报知勾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