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回 一分礼耸动骨董名家 半席

话说北京政府，近日百度维新，差不多的事都举办了。有些心地明白的督抚，一个个都上条陈，目下有桩主要至jin之事，是什么呢？就是“立宪”“立宪”这两个字，要在十年前把他说chu来，人家还当他是外国人的名字呢。于今却好了，士大夫也肯浏览新书，新书里面讲政治的，开宗明义，必说是某国是专制政ti，某国是共和政ti，某国是立宪政ti。自从这“立宪”二字发见了，就有人从西书上译chu一bu宪法新论，讲的源源本本，有条有理，有些士大夫看了，尚还明白“立宪”二字的解说。这时两湖总督蒋铎上了个吁请立宪的折子，上tou看了很为动容，就发下来叫军机chu1各大臣议奏。可怜军机chu1各大臣，都是耳聋目hua的了，要想看看新书，明白点时事，也来不及了，仍旧收买骨董，跟着红绿货xi鼻烟。此番上tou下这个折子来，叫他们议奏，正如青天霹雳，平地风波，这却怎么好呢？少不得请教那些明白时事的维新党。于是乎就有外洋留学回国考中翰林进士的那班朋友，zuo了手折，请他们酌夺，以副殷殷下问之意。这些手折上的话，大半用的日本名词，那些军机大臣连报都不看的，见了“目的”、“方针”那zhong通用字yan，比三代以上的文字都还难解，只得hanhan糊糊奏覆了，无非说立宪是桩好事就是了。外边得了信息，便天天有人嚷着“立宪，立宪！”

其实叫军机chu1议奏的，也只晓得“立宪，立宪！”军机chu1各大臣，虽经洋翰林洋进士一番陶镕鼓铸，也只晓得“立宪，立宪！”评论朝事的士大夫，也只晓得“立宪，立宪！”“立宪，立宪！”之下，就没有文章了。又过了差不多一年了，军机chu1几个老朽告退了，撤换的撤换了，别换一班新脚se，一回立了外务bu，一回立了警察衙门，一回立了财政chu1，一回立了学bu，这立宪的事也就不可须臾缓了，上tou究竟圣明不过，晓得立宪这桩事不能凭着纸上空谈的，必须要有人曾经考察过的，知dao其中利弊，将来实行之际，才不致碍手绊脚。所以下了一dao谕旨，派某某chu洋考察政治，是为将来立宪伏下一条gen。这钦派chu洋考察政治大臣里面，都是些jing1明qiang干之人，所有见识不同凡近。单说里面有一位是个满洲人，姓平名正，chushenbu曹，心地明白，志趣高远，兼之酷嗜风雅，金石书画，尤所擅长，在汉人当中已是难得了，在满人当中，更是难得。后来由bu曹内转，熬来熬去，居然禹门三汲狼，平地一声雷，外放了，放了陕西an察使，由an察使升了藩台，由藩台护理抚台，不久真除了。这一下子，可chu了tou了。陕西地方瘠苦，却也安静无事，这位平中丞，正中下怀。他的幕府里，有一位姓冯的，叫zuo冯存善，还有一位叫zuo周之杰，都是极讲究书画金石的。平中丞本是阀阅之家，祖父很留下几文钱，虽算不得敌国之富，在京城里也数得着了。当初当这个清闲寂寞bu曹的时节，除了上衙门之外，便是上琉璃厂搜寻冷摊，什么三本半的《西岳华山碑》，他也有一本，唐经幢石榻，他也有三四百通，还不住在旁搜博彩，十年之后，差不多要汗niu充栋了。及至放了外任，这些东西，满满装装的装了三只大船，好容易弄到陕西。升了抚台之后，特特为为在衙门里盖了九间大楼，自己算是清秘阁。自公退食，便和冯、周二人mo挲把玩。有天，平中丞生日，预先告诉巡捕，就是送寿屏寿幢的，都一概不收，别样更不用说了。

各州县都知dao这位大中丞一清如水，而况预先有话，谁敢上去碰这个钉子呢？却说那时的长安县姓苏名又简，是个榜下即用，为人却甚狡猾，专门承风希旨。既知这平中丞爱骨董的脾气，趁他生日，特特为为打发家人送一分礼，这礼却只有两se，看官，你dao是什么呢？原来一个唐六如的《地狱变相图》的手卷，的确真迹，装璜的也十分华mei，是宋五彩蜀锦的手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