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似箭，日月如梭，不觉又是一年。余日本在官场上获制台之，下得学生之，倒也风平狼静。到了第二年六月里，余日本有个儿，叫余小琴，是在外国留学的，自然是日本东京了。到了六月里，学堂里照例要放署假，余小琴已是两年不曾回国了，这回告了暑假，先打电报给余日本，说他要回中国一趟。余日本自是喜，便打覆电，他快来。

代表人，跟着参赞书记，以及中国各省督抚派来的府，余日本也在内，上都钉着红十字的记号，东面一簇，西面一围。说时迟，那时快，两边行军队伍，已分为甲乙二垒，大家占着一块地面，作遥遥相对之势。勿然甲营里有一骑侦探来报，说是乙营已遣兵来袭，甲营预备迎敌，分埋伏，一个个都蹲在树林里，草堆里，寂静无声。等到乙营兵扑过来，甲营埋伏尽起。枪声如连珠一般，当中夹着大炮轰天震响。乙营看看不敌，传令退，甲营趁势追赶，追赶不到两三节路，谁知被乙营的接应包抄上来，困在该心。甲营左冲右突，竟无路，两面枪炮声，上震云霄，四面都是火药气。有两位年纪大的府，一个个都打恶心。甲营正在支持不住，忽然天崩地塌一响，黑烟成团结块，迷得人睛睁不开。大家以为甲营一定全军覆没了，虽是假的，看的人也觉得寒心。谁知这一响，是甲营地雷的暗号，一响过了，黑烟渐完，乙营已不晓得什么时候被甲营占了去了。乙营见自己主营有失，把围登时解了，分作两队，作前后应敌之势，一队向外边打，自行断后，一队向里边打，回救主营。甲营刚刚据了乙营，正打算遣兵守住路，及至看见乙营已经回来了，一时措手不及，只得把兵分为两队，守住路。乙营主将看见甲营没有什么预备，就摇旗吶喊，扑将过来。甲营两队兵，觉得自己太单弱了，各向自己军队奔去，合一大，竭力抵御。乙营再三猛扑，甲营毫不动摇。甲营又在一大里分两小，作为接应，将要得手，忽被乙营兵冲散，顷刻之间，化为两截，首尾各不相顾。甲营主将指挥自己军队，退守原，乙营仰攻不及，反为甲营所击，大败而回。方制台传令收兵，一片锣声，甲乙两营，俱备撤队。这时也有下午四多了。方制台依旧骑着，下了原，前呼后拥的回转衙门。这里各省府，有两位带粮的，尚勉得过，有两位没有带粮，以及发了烟瘤的，都一个个面无人，由家人们架上轿，飞也似的抬了回去。许多外国人，都提着照相，排着脚步谈笑而归。余日本刚刚看昏了，什么都忘记了，少时方觉得有腰酸，便也跟着他们回栈房。一连看了十来天，不过阵法变动而已，并没有什么奇制胜的理。等到毕了，各督抚派来的阅府纷纷回去，余日本仍旧趁船回到南京，上院销差。细情，不必再表。

余小琴就搭了长崎公司船，不多几天，已到上海，再由上海搭长江船到南京。栈房里替他写了招商局的票，余小琴一定要换别家的，人家说：“招商局的船又宽大，又舒服，船上都是熟识的，为什么要换别家呢？”余小琴：“我所以不搭招商局船之故，为着并无国之心。”栈房里拗不过他，只得换了别家的票，方才罢了。到了南京之后，见过他的父亲，余日本不觉吃了一惊。你为何？原来余小琴已经改了洋装，剪了辫，留了八字胡须。余日本一想剪辫一事，是官场中最痛恶的，于今我的儿刚刚犯了这桩忌讳，叫制台晓得了，岂不是要多心么？就力劝小琴暂时不必去，等养了辫，改了服饰，再去拜客。余小琴是何等脾气，听了这番话，如何忍耐得？他便指着他老脸，啐了一：“你近来如何越越顽固，越学越野蛮了？这是文明气象，你都不知么？”余日本气得手脚冰冷，连说：“反了！反了！你拿这样对付我，不是你我的儿，是我你的儿了。”余小琴冷笑：“论起名分来，我和你是父，论起权限来，我和你是平等。你知英国的风俗么？人家儿，只要过了二十一岁，父母就得听他自己作主了。我现在已经二十四岁了，你还能够把手段压制我吗？”余日本更是生气，太太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