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鸿生听了甚为激，却不晓得是仆欧奚落他。少时，什么羊、鹅饭心，通通上齐了，仆欧照例献上咖啡。

程行李，一件件搬去。一看都用不着，原来公司船上的房舱，窗上挂着丝绒的帘，地下铺着织的毯，铁床上绝好的铺垫，温无比，以外面汤台、盥漱的，无一不，就是痰盂也都是细磁的。饶鸿生心里暗想：怪不得他要收千把块钱的脚，原来这样讲究？也算值得的了。翻译见已布置妥当了，便无别事，便叫仆欧领着到自己二等舱里，去拾夺去了。这里上等舱每房都有一个伺候的仆欧，茶饮都是他来关照，又叮嘱饶鸿生，船上的通例，是不准鸦片烟的，要是看见了烟的，要望海里丢的。又说到了大餐间里吃饭，千万不可搔、剔指甲，及犯人厌恶之事。饶鸿生－一领会，到了中上，饶鸿生听见当的一响，接着当当两响。饶鸿生受过翻译的教，便站起来，和他姨太太走到饭厅门，看见许多外国人履声橐橐的一连串来了。直等到当当当的三响，大家鱼贯而人，各人认明白各人的坐位。饶鸿生幸亏仆欧指引他坐在横第四位，和他姨太太一并排，另外也有男的，也有女的，船主坐了主席。

他姨太太虽是大，梳辫却不在行，连自己的都是叫老妈梳的，所以替老爷梳来的辫，七曲八曲，两边的短发都披了下来，看上去真正有像虾夷，无怪外国人看见了他要赌东。翻译心里虽然明白，却不敢和饶鸿生说，怕他着恼。谈了一回，各自散去。自此无话。每到一埠，公司船必停泊几钟，以便上下货，饶鸿生有时带了翻译上岸去望望，顺便买些零碎东西。这公司船直走了二十多天，到了纽约海，船上的人纷纷上岸。饶鸿生带了家眷人等，雇了车，上华得夫客店。这华得夫客店，是纽约第一个著名客店，一排都是五层楼，比起日本的帝国大客店来，有天渊之别了。饶鸿生把房间收拾妥当，行李布置齐整，把车雇好了，带了翻译，到街上游历了一回。翻译说起此地有个国故总统克兰德的坟墓。十分幽雅。饶鸿生便叫翻译和夫说了，夫加上一鞭，

饶鸿生用羹匙调着喝完了，把羹匙仍旧放在怀内，许多外国人多对他好笑。后来仆欧告诉他，匙是要放在怀外面碟里的。咖啡上过，跟着果。饶鸿生的姨太太，看见盘里无果红可，便伸手抓了一把，在袋里，许多外国人看着，又是哈哈大笑，饶鸿生只得把瞪着他。席之后，别人都到甲板上去运动，饶鸿生把他姨太太送回房间之后，便趿了双拖鞋，拿着枝烟筒，来到甲板上，站在铁栏杆内凭眺一切。他的翻译也拿着个板烟筒来了，和他站在一，彼此闲谈。忽然一个外国人走到饶鸿生面前，脱了帽，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饶鸿生摸不着脑，又听他问了一声翻译说：“诺，诺，却哀尼斯！”那外国人便哑然失的走到前面，和一个光着脑袋的外国人叽哩咕噜了半天，同下舱去。饶鸿生却不理会，翻译侧着耳朵听了半日，方才明白。原来那问信的外国人，朝着饶鸿生说：“尊驾可是归日本统属的人？”翻译说：“不是，是中国人。”原来他俩赌东，一个说是虾夷，一个说不是虾夷。列公可晓得这虾夷么？”是在日本海中群岛的土人，披着发，样污糟极了。饶鸿生这一天在船上受了风狼，呕吐狼藉，上衣服没有更换，着实肮脏。船上什么人都有，单是没有中国剃的，饶鸿生每天扭着姨太太替他梳个辫。

少时端上汤来，大家吃过，第二照例是鱼，只见仆欧捧上一个大银盆，盆里盛了一条大鱼，船主用刀叉将他分开了，一份份的送与在台诸客。再下去，那些外国人都拿起菜单来看，拣喜吃的要了几样，余下也就罢了。这菜单后来到了饶鸿生手里，那鸿生虽不识外国字。外国号码却是认识的，看见台上连汤吃过了两菜了，便用手指着“三”字。值席的仆欧摇摇，去了不多一会，捧上个果盘来，原来那个三样是果盘里的青橄榄。饶鸿生涨得满面通红，仆欧因低低的对他说：“你不用充内行了，我拣可吃的给你拿来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