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多时，只见逢之在前面桥旁，朝着对面间神。天民拉了筱山一把，叫他不要则声，自己偷偷的到逢之背后。望对面看时，原来是个人家阁，定睛望去，里面并没什么，就只一张床，两衣橱，一张方桌，一张梳妆半桌。天民已猜着他是看人家内眷，所以看得痴呆了，就在他背后拿手向他肩上一拍。

天民：“逢兄，你莫非遇见了什么邪？不然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发呆？我们已经走了一里多路，回看不见你，所以回来找你的，那知你还站着在这里。”逢之：“我因贪看这面上的景致，不知不觉落在后面。我想这也实在奇怪得很，他那几光儿，说远就远，说近就近，对着他只觉得面上一似的，走几步那光便跟着人移动，这是什么缘故？二位倒合我讲讲。”彼山、天民虽然懂得些普通西学，这光学的理，还不曾实验，如何对得？只得谢：“弟等学问浅陋，实在不晓得这个理。逢兄，天已不早了，我们回去罢。”逢之也自无言，大家说说笑笑，一路同归。

逢之无奈，只得坐在书房里静等，直到一多钟，余大魁诸人都陆续的来了，又一会，听得外面靴声响，大约是蒋少门，这才由来，逢之也不便问他，忙忙的同到开化学校。这学校里面办事的，有两位男，一是阿仁说，一是胡竹材，当下见众人来，便让到账房里坐。原来那账房正对着讲堂，一带玻璃窗，正好在那里看个饱。一会儿学生毕集，也有胖的，也有瘦的，两个中年妇人在前面

卷，有的妆台倚镜，有的翠袖凴栏，说不尽燕瘦环，－一都收在睛里去。三人遇此良辰，睹兹佳丽，那有不连的理？一路闲眺，已觉忘情，不免评骘妍媸起来。天民说那个梳的好，筱山说那个材消俐，只逢之瞥见西角上一座小小阁，四扇长官齐启，内中一位女，髻发垂髫，脸边粉痕浅淡，只嘴上一腥红，煞是可，手里添一本书，也不知是小唱呢还是曲本，在那里凝眸细瞧，瞧了一会，忽然瓜脸上着微笑，一憨痴的神情，连画工也画他不。转间，见他把书在桌上一撩，站起来，走几步路，像是风摆荷叶一般，叫人捉摸不定，可见他那双脚儿小得可怜的了。钮逢之虽是个维新人讲究天足的，到此也不禁看呆了，钉着脚儿不动。陆、徐二人，一边闲谈，一边走路，儿又注在河房里，倒没留心把个逢之掉在后面。其中只有被山开过界，看得淡些，走了半条街时，忽然回，不见了逢之，叫声“哎哟！逢兄那里去了？”天民也回看时，果然不见。

他二人本来不曾尽兴，好在回家尚早，就约被山转步去寻逢之。

一宿无话。次日逢之注意要到开化学堂结个百年佳偶，早早的饭吃了，急急忙忙赶到由家里。他那看门的，是个驼背又且耳聋，逢之问他：“大少爷在家么？”看门的笑：“我们少爷真是癞虾蟆想吃天鹅，好好的一鞍一也就罢了，虽然脚大些，依我看来，一个脸雪白粉很下得去，他偏偏又要起讨什么小老婆。今儿早上有个媒婆送来一个姑娘，名字叫什么大保，我们少爷看见了这个大保，魂灵儿就飞上了天了。

我想起来，大约是少爷合那大保说话的声音太了，被他听见，所以他赶了来，想拿大少爷的岔儿。偏偏不争气，少走书房，我们少爷正在那里合大保亲嘴，被我们少看见了，一个掌打上去，我们少爷左脸上登时就红了起来。当时少上吩咐人，把大保赶了去，一把拖着少爷望里就走。少爷嘴里还说『我又没有同他怎样，就是亲亲嘴，也是外国人通行的礼信，亦算不得我的错呀！』少听了这话，又是一下嘴，三脚两步，拖了去。如今还没来哩。”逢之听他一片混缠的话，晓得他是个聋，也不与他多言，一直走到书房，果然由不在书房里面，却不听见里面有甚吵嚷的声音，便大胆到他内宅门，叫了一声由。里面一个白发老妈来接应：“少爷有事，一会儿就来，请在书房里等一等罢。”

鬼鬼祟祟的把他到书房里，不知说了些什么？钮少爷，你是门在外的人，又没有娶过少，不晓得这里的诀窃。我告诉你说，我们这位少，原是学堂里，本来是大方的，穿双外国靴，件外国呢的对襟褂，一条油松辫拖在背上，男不男，女不女的，满街上跑了去，还怕什么书房不书房。

逢之赫了一，醒了过来，叫声“哎哟，回一看，见是天民，自觉羞惭满面，说：“我怎么在这里，你为什么拍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