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这位钦差，原是中国最早的维新人，少年科第，过一任台，姓臧名凤藻，表字仲文。只因官阶既然了，说不得也要守起旧来，要合那政府各大臣的宗旨一般才是。

鄙薄他，为了诸位，只得去碰个钉再说。”定甫、仲翔听这气，还不甚靠得住，然而没法，只得谢了一声，起告辞。纬卿非常谦恭，一直送到门外。两人雇了人力车，各回寓所。过了两日，纬卿有信来，说是钦差已经答应了，静待几天，便有回信。又过了数日，纬卿又有信来，附了一封日本参谋覆钦差的信，内里写：“向例学都要贵大臣保送的，仍旧请贵大臣保送，以符向例。”

没到东洋的时节，心中就犯恶那班学生，骂他们都是叛逆，及至了钦差，拿定主意，不大肯见留学生的面，并且怪各省督抚时常咨送学生前来，助他们的羽翼。此次接着胡纬卿的信，托他咨送学生，心里很不自在。争奈胡纬卿的名望太，不好得罪他，只得允了下来。合他的文案商量个妙法，写一封信到参谋去，晓得定然要驳回的，等到驳回，便好回绝胡纬卿，又不得罪学生，正自得计。殊不知仲翔这班人是招惹不得的，既然有了参谋那封信叫钦差保送，他们还肯休吗？当下仲翔找着熟人，都解不信中的理来，只得仍回寓，合施、聂请人商量：“我们学的事，看来已成画饼，只是参谋既有这封覆信，可以得凭据，不免运动一番，我想去见胡纬卿，问个端的再说。”众从都说愿意同去，仲翔没法止住他们，只得同到胡纬卿那里。纬卿见他们又来了，很觉为难，只得说：“你们的事，我总算尽力的了，钦差不肯保送，我也没法。”

仲翔看了，半天想不所以然的原故，猜：“钦差既然咨送，为什么那参谋又叫他保送呢？嗷！我晓得了；这分明是推死人过养的意思。其实他们并不诚心送我们学堂，借这参谋一驳的原由回复我们，好叫我们不骂他。”幕政听了，不胜其愤：“来到外国钦差，连几个学生都不肯保送，这样不顾同类的人，我们也不用理他了。”仲翔笑：“幕兄，你这话说得太胡涂了。我们既到这里，总想学，但要学，不求他们还求那个呢？据小弟的愚见，只好大家忍耐，受些屈辱，也顾不得。所说是大丈夫能屈能伸，依我主意，还是拿言语来求他，抵抗他发怒却使不得的。”大家称是。仲翔没法，只得去找定甫，又找不着，又去找几位留学公会里的熟人，把参谋的信给他们看，也猜不所以然的原故。下不表。

六人看这光景，觉得有些踢跷，也不理他。那人走了一回，只得去了。又停了好一会，无奈郑云周兀是不来。原来臧钦差因为这些学生已经到了他随员的宅中，定准要见，倒得没有法驱遣他们。晓得学生的脾气是各样离奇的事都得来的，不见他不好，见他又怕受辱，始而

仲翔听他回得决绝，暗：“此时说不得，只有去求钦差的了。”打听着钦差那里学生事的，却是一位文案，这文案姓郑表字云周。打听明白，就领了五人走到钦差衙门。』仲翔知骤然要见钦差，定准不见，只好先找文案，托他介绍。当下问明文案，闯了去。文案不知所以，见他们打扮，就猜着是新来的学生，勉起让坐，通过姓名，问明来意。仲翔一一说去，就求他去回钦差，说要面见的意思。云周踌躇了半天：“钦差事忙，只怕没得工夫见诸位呢。”仲翔再三要求云周，这才允了，亲自去说。等了许久，云周来：“诸位要学的事，钦差为了你们到设法，总不成功，后来又碰了参谋的钉，难诸位没见覆信么？如今要想钦差再去求他，万万不能，慢慢的设法便了。”仲翔觉得这话很靠不住，定准要面见钦差，就站起来，合郑云周作了三个揖，求他再去回一声。云周被他缠得没法，又因同是中国人，到底读了几句书，不肯忘本，只得又去回。那知这番去，犹如风筝断了线的一般，左等不来，右等不来，慕政火旺，就要喝问他的家，仲翔赶止住：“我们这时正是要关，要一闹，定然决裂的。”慕政忍气吞声，只一件事忍耐不住，是从早晨起到现在已是下午，还没有吃一饭，饥火中焚，更无法想。那文案房原来就是书房，只听得钦差的儿在那里念《中庸》小注，什么“命犹令也，即理也”读两句歇半天，那声音也低得很像是没有睡醒的光景，众人不禁暗笑。又停一会，外面一个洋式号衣的人走来，是个黑大胖，突两，就同上海路上站的印捕一般，一东洋话，在那里走来走去，自言自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