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毓生同了几位朋友，踱到江南村想吃番菜，才到门，只见一位官的人从里面走来，街上突然来了一个西装的少年，举起手枪，对准他便放，却被这官的抢上一步，一手挡住那少年，正待转，不妨官的后面随从人，早过来把这少年捉住。不言街上看的人觉得突兀，且说这少年的来历。原来这少年也是山东人，姓聂名慕政，向在武备学堂学生，学到三年上就闹了来。因他家殷富，父母钟，把他纵容得志气极，向父母要了些银，到上海游学，不三不回合上了好些朋友，发了些海阔天空的议论，什么民权、公德，闹的烟雾腾天，人家都不敢亲近他。上海地面是中国官府不得主的，由他们闹，不去理他，他们因此格外有兴。这聂慕政年纪，望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练习得一好武艺，合了他的朋友彭仲翔、施效全等几位豪杰，专心讲求武事，结了个秘密社会。内中要算彭仲翔足智多谋，大家商议要想几桩惊天动地的事业，好待后人铸个铜像，崇拜他们。正在密谈的时节，却好外面送来一封信，仲翔接了看时，原来是云南同学张志同寄来的。上面只说云南土人造反，官兵屡征不服，要想借外国的兵来平这难。仲翔看完了信心中大怒：“我们汉的人为何要异人来躁确？”因此大家商议着，发了一张传单，惊动了各学生，闹得落，方才散局。这彭仲翔却在背后袖手旁观，置事外，幸而官府也没十分追究，总算没事。彭、施二人在上海混得腻烦了，虽然翻译些东文书，生意不好，也不够使用。仲翔合效全私下定计：“我们三人中要算慕政同学很有几文，他为人倒也豪，我们何不叫他筹划些资本，再招罗几位青年同志到东洋去游学呢？”效全大喜：“此计甚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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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约会定了，只待慕政回来，故意谈些东洋的好，来运动他。慕政毕竟年纪轻，血气未定，听了他们的话，不觉怦怦心动。一日饭后，有些困倦，因想练练，从新路走，打从黄浦江边上走了五六转，回到昌寿里寓中，只三钟时候。刚跨上楼梯，只听得彭、施二人房里拍手的声音很觉闹，不由的踱了去。二人见他来，连忙起让坐：“慕兄来得很好，我们正要找你哩。方才我们有个同学打东洋回来，说起那里文明得极，人人有自由的权利，我们商量着要去走走，你意下如何？况且那里留学生也多，有公会，我们多结识些同志，大事业来，像俄罗斯的大彼得，不是全靠游学学成本事兴的么？你意下如何？”慕政听了，连连的拍手：“好极，好极！小弟也正有这个意思，只愁没有同伴。二兄既有这般豪举，小弟是一准奉陪。”仲翔皱了皱眉：“去是一准要去的，只是我们两手空空，那里来的学费呢？”

仲翔：“虽然如此，也要很费一番，说得他动心才好。”

慕政。“不妨，这事全在小弟上。昨天我家里汇来二千银，原预备洋用的，我“置备了几件衣服，只用去五十几两，二兄要用多少，尽借用便了。”仲翔：“我打听明白东京用度，比西洋是省得许多。虽然如此，每人一年学费，至少也得五百金。我们二人预备三年学费，也要三千银。聂兄是阔惯的，比我们加倍，一年至少一千。要是尊府每年能寄二千银，我们一准动便了。”慕政：“待我寄信去再寄千金来，目前已经可以暂且敷衍起来。”二人大喜，又拿他臭恭维了一泡，尽而散。当晚慕政便寄信到山东，不上一月，银汇到，彭仲翔又运动了几位学生，都是有钱的，大家自备资斧，搭了公司船。一路山极好，又值风平狼静，大家在船沿上看看海景，不觉动了豪情。有上海带来的白兰地酒，慕政取两瓶开了，大家席地而坐，一气饮尽。那同来的三位学生，一叫邹宜保，一叫侯鳌，一叫陈公是，都不上二十岁年纪。陈公是尤其激烈，喝了几杯酒，先说：“我们从今脱了羁束，都是彭兄所赐，只不知能长远有这幸福不能？”仲翔：“陈兄要说是小弟所赐，这却不敢掠，还是聂兄作成的，要没有他肯资助我的盘费，也不能至此。我只可怜好些同学，在我国学堂里面，受那总办教习的气也够了，起文课来，一句公理话也不敢说。什么叫官办学堂？须要知，犯了忌讳，小则没分数，大则开除，这是言论不得自由。学习西文、算学，更是为难，一天一天，总要不脱空才好，譬如告了一天假，就赶不上别人，不足五十分，又要开除，这是学业不得自由。还有学生或是要演说，或是要结个会，又有人来禁阻他，这是一切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