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生坐在旁边，看得他可怜，又且第一注买卖，合算起来，已赚了一半不止，叫伙计卖给他罢，就对他：“这是我们初次易，格外便宜些，拉个长主顾罢了。”秀才欣然边摸一小块银，是纸包着的，伙计取来一秤，只一两七钱五分，还短五分银，合五十五个大钱。秀才那里肯找，说我这银，是东家秤好的一注束呢，没差一分，你的秤一准是老广广，不然，没得这般大的。伙计：“我这秤实是潜平，是你们本地买来的，没得欺骗，你不信，上面还有字儿，请来看便了。”秀才果然走到柜台里，一看却是济南省某铺里制就的港平，那银果然只一两七钱五分，没得话说，尽摸袋里，摸来三十五个大钱，：“我实在没得钱了，耽一耽，下次带来还你罢。”伙计笑：“也罢，我们将来的易日长哩。你取书去便了。”毓生看他去后，骂：“这样的人也要来下场，真是造孽！”谁知以后来买书的，通是合这秀才一般，见了西史上的路德，就说他是山西路闰生先生，说：“原来他也在上面。”见了毕士克，又间这是什么？诸如此类的笑话，不一而足。毓生忍俊不禁，把来－一记下，着了一《济南卖书记》，诽笑这班买书人的。这是后话慢表。

再说场那天，王毓生把几有用的书籍带场去，那知一也用不着，倒是那秀才卖识的《史论三万选》有些用，这才佩服他们守旧的人，到底揣纯熟。场来，很不得意。

毓生果然把下颏托住。那伙计：“你我怎么会医这个下颏，也是自己尝过滋味的。我们沂乡下有一位秀才先生，姓时，大家都说他方正。他自己也说，什么席不正不坐，又说，什么士的走路要跄跄，不好急走，那怕遇着雨，没得伞，也要徐徐而行，要走直路，不好贪图近便，走那小路。因此，人家举他了孝廉方正。一天正逢下雨，我撑了把伞，打从镇上回家。可巧前面就是时先生，手里没撑伞，雨在他颈脖上直淋下去。他急了，要绕一条沟，多走半里路，他左右一看没人，提起长衫，奋一跃而过。后面有两个孩不懂窍，大声叫『时先生沟哩！』他不防后面有人看见，心里一惊，脚下一，就跌在泥坑里，得浑臭泥。我因此一笑，把个下颏笑掉了，尽力拿手一托，才托上去。因此知这个法。”毓生听他说得有趣，不由的又要笑，却不敢大笑，因：“我们且不人家中举不中举，这济南城里的买卖倒还好，我想回去把所

只他第二场的第二策，是一段“波”一段“兰”分的。

那人去了，毓生查《新科闱墨》十五名来看，原来是齐河县人，姓黄名安澜，那十三艺里的笑语，更比《买书记》上多了。

二场照例去，却有一个策题，在《波兰衰亡战史》上面，这回毓生带着这书，颇为得意，淋漓痛快的写了一大篇，以为举人是稳在荷包里了。场事已过，别的赶考书铺，一齐收摊回去，硫生算算帐，自从到省城，到如今才只了几十两银的买卖，盘缠、脚、房饭、开销合起来，要折一百多银，觉得有些不服气，暗：“目今济南府的学堂林立，我不得志于考场，必得志于学堂，再住两个月再说。”就合房东讲定，减了房租一半，各开销也酌减了好些，预备长住，果然渐渐的有人问津，后来声名一天大似一天，买新书的都要到开通书店，不上一月，赚足了一千银。其时榜已发，毓生仍落孙山，妙在财气甚好，也不在乎中举。后来领落卷，大主考批的是：“局机圆，功养到，惟第二策，语多伤时，不录。”

原来他的第二策，正是论的波兰衰亡，自己最得意的，那前后末两场，自己觉得不好，偏偏主考圈了许多，方才知下场的秘诀。正在懊恼，恰好前次买《三万选》的秀才又来了，问有《近科状元策》没有？生猜他定是中了举顺来省的，试问问他，果然不错，中的第十五名，这番是填亲供来的。

他那神气很这书，却舍不得银。添来添去，添到一两八钱银。

毓生回他：“我们不卖《状元策》，这是要南纸铺里去卖的。”

额生看到此，失声一笑，把个下颏笑得脱了，骨节要掉下来了，到攒眉蹩鼻的，只说不话来。幸亏他一个伙计，晓得法，替他慢慢的托了上去。生这才能言，叫声“啊晴！这个痛苦，竟是被那新贵害的！果然他的福命非凡，我笑他一笑，便受这般的罪。”那伙计笑：“王先生，你把手托住了下颏，不要又掉下来。我再说个笑话你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