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罢，潍县人不是好惹的。”冯主事暗想：“这人全然不懂，真个顽固到极，只好随他去罢。”当下没得话说，辞别了去。走到别的几位绅士家里，探探气还好，还有些合自己一路捐的款，也有当时面的，也有答应着随后补的，冯主事略略放心，约定他们后日议事。

当日回家，发了几副请帖，请几位大商家合那庙董，在商务公所会议。到了这日，各商家、各绅士都到，只刘御史合庙董未来。冯主事预先备了几桌酒，请他们依次坐定，好谈这事。

且说那庙董里面，有个脑本是个贩买黄豆的，这人刁钻古怪，年纪约摸有四十多岁，吃上几大烟，瘦长条，满脸的麻儿，削脸尖腮，姓陶名起，同伙送他个外号，叫淘气，原是音同字不同的。只因他在商务里面极有本领，赚得钱多，虽说是昧了良心得来的，然而手里有了银钱，人家自然也拿他推尊起来了。凑巧其时正值秦晋开捐，他凑了几个钱去上兑，捐了个候选同知翎四品衔，居然以乡绅自命了。无奈他有个脾气不好，一生吃亏只在这鄙吝二字上，无冬无夏，上只着件搭连布的袍，里衔支竹烟袋，家常吃的总不过是粱、窝窝、小米、煎饼之类。当下因冯主事请他，他知必有事情，初意想不来的，后来一想不好，才慢慢的踱到商务公所，合众人见了面。冯主事把庙捐一层题起，先说：“兄弟只因要开这个商务学堂，须得大众帮忙，能捐呢多捐些，要是不能，那庙里一笔捐款，每年有一千多两银，我晓得秋两次赛会，至多不过用掉一二百银，可好把这注款拨到学堂，充为常年经费，诸公以为何如？”不料几句话说得淘气真个动起气来了，说：“冯大人，你这个主意错了。那庙捐一款么，为的菩萨面上，保佑地方太平的。你老只知两季赛会，不晓得庙屋要修，还有琉璃灯的油、烧的盘香、四时祭品、唱戏、添置旗锣伞扇袍服等类，都在这里的，衙门还有些使费。只不够用是真的，如何会有赢余呢？冯大人再想别的法罢，这是动也动不得的。”冯主事听他说的决绝，又用旁敲的法说：“如此说来，庙捐既不好动，你替我合众位商家说法说法，照这庙捐的样再捐一分便了。”这原是抠气的话，那知淘气将机就计，拉了几位面商人，背后去咕哝一回，无非说冯主事多事，要拿我们心疼的钱去办那不要的事，众商都是愚夫，听了他的话，咬定牙不肯答应。及至人席，冯主事还想再申前议，无奈大众气不放松一些儿，冯主事孤掌难鸣。看看天已晚，只得送客各散，捐事毫无眉目。冯主事寻思没法，要是不办罢，这事已声张开了，坍不下这个台，要是办呢，实在办不什么。就只有杨台三千银，是已经收到的，余下三十、五十、一百、八十凑起来，不到七千银。房要租的，要买的，教习要请的，编书、译书、印书都要资本的。那些半向不新的学生，如果请他来是来的，要他修缮费是不来的，这事恐怕要散场哩。回家合他哥商议。原来冯主事的哥，为人尚，虽然也是一榜，从不预闻外事，这回听了兄弟的话，便：“这事有什么难办？那些商家所怕的是官，但是我们这位老父台顽固到极，替他说开学堂万万不兴。我有个法，你到省里去见抚台，他是极喜办学堂的。你将此情形细细的告诉他，请他下个札到县里，等县里派他们捐多少，谁敢不依？不依就同他蛮来！”冯主事听了，喜非常，佩服乃兄见。当即收拾行李，次日省。谁知这话被家人听见，了个风声去，陶起这一人晓得了，更是气愤愤的，想了个一不二不休的恶主意。谁说那些商人是胆小没用的，他们却又约了些小铺里的掌柜伙计，在东关外家店聚会，等得众人到齐了，陶起就说：冯主事家怎样的平时刻薄我们，这回怎样要受他的害，先激怒了众人，又：“不是俺造谣言，他此次到省里去，定是算计咱们，叫上压派下来，我们大小铺多则几千，少则几十，总是要的。列位有什么法想没有？”众人听了，面面相觑，没得话说。陶起又：“咱们地方上有了这个人，大家休想安稳过日，不如收歇了铺罢。”大众听了，仍是不语。内里有个杂货铺里伙计，本是不安本分的，单他接：“陶掌的话实是不错，咱们辛辛苦苦几个钱，官府来剥削些倒也罢了，那里经得起绅士帮着剥削，俺就不服气，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