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收支也答应几个“是”去了。只那三位教员，却大模大样的，停了半日，才有个名片来见。宋卿请他来，每人作了一个揖，就一坐在椅上。宋卿见他们这样，只得敷衍他几句，心上却着实厌恶他们。这月里正还没事，大家吃饭睡觉。

原来山东省虽办学堂，却是人人外教，正在无从着力，却好王太史说这些方法，怎敢不依？当下姬抚台－一如命，因为请教这王太史的事多，足足谈了两个钟，才端茶送客。宋卿又拜两司，未见。次早，藩台亲到下关书，送到二万银的汇票，又托他写信，请他今侄办好书，便来学堂，延为算学教习。

宋卿大喜，送了藩台去，连忙到银号里，将票划为三张，寄一万五银到上海，叫他侄儿购办书，余二千寄到长沙接他妻来，三千留下作为租公馆等用。布置已毕，择日搬学堂。原来那学堂里人尚寥寥，学生亦未招足，教员到了三位，倒有两个是学堂里造就来的；只有一位收支，是江苏人，姓吴；一位学监，是绍兴人，姓周，上海洋行里伙计，略识得几个西文的拼音，大约经书也读过两三本，曾在洋行里发财，捐个通判到省，因为大家都说他懂洋务，所以就得了这个差使。当下总教习到堂，周学监赶忙衣冠谒见，宋卿吩咐他：“学监是要的差使，学生饮起居，一概都要老兄照料，万一学生荒功闹事，那就是老兄之责。”他站着答应了几个“是”方才退。吴收支又来见，宋卿看他样儿，也合自己从前一般窄袖靴，一伶俐样，来就是一个安，问大人的床铺安放那间屋里，一切应用事恐有想不到的，请开条照办。王总教：“屋不拘。兄弟除了随带应用之，一概不消公中开支。老兄不见兄弟的亲笔条儿，不要瞻化钱吗？”

且说课吏的日期定得忒匆促了些，有几位新到省的州县，直急得佛脚也无从抱起。单表内中有一位尽先补用直隶州金香，是浙江绍兴府人，家里有十来万家私，只是中没得一儿墨。此番听得姬抚台课吏极为认真，要有不通的人，前程大为可危，便整日抬着轿，在各候补熟人中托代找枪手，那里找得到，足足瞎撞了一天，回到公馆里，大骂：“用乐贼示，捐班还府，为会如要考，早驼得挨拉开心，夹脱，倒也几千银跺！”正在那里发牢，可巧学堂里的周学监是他同乡熟人，前来探望他。金香满面愁容，周学监问其所以，原来为此，因献策：“听得我们总教习昨日上院，抚台请他题目的，我今晚回去，替你作个说客，但你须个二三百银，只说是仰慕他学问，情愿拜在门下，有了银，我去说法，那怕他不收？只要明日见面求他，包晓得些，便好下笔了。

就使题目不是他的，请他多拟几款条对，也可应应

万分之幸。”宋卿谦让一番，说：“老前辈提倡学务，自然各当行，不知办些什么仪书籍，请了几位教员？”姬抚台：“却还未办，只等你来翁来调度，教员有了十来人，只西文教员尚缺。”宋卿：“有个舍侄，是在上海学堂里卒业的学生，现时尚在上海，要想洋，若请他个算学教习，那是专门之学，必不辱命的。”姬抚台：“既然令侄在上海，便请他办些仪书籍便了，不知需用若款项，好叫藩司拨汇。”宋卿：“书倒还好，只仪要向外洋购运，是不容易办的，备大概，也要二三万银光景。”姬抚台就请他开个单，好去照办。宋卿：“这些名目，晚生虽开得，只是办得齐全办不齐全，却拿不定。舍侄在上海多年，又那化学、格致里的是看惯用惯的，那件有，那件没有，还是他在行些。要办，莫如但寄款去，听他作主，妥便些。”

过了十余日，抚台打发人来，请王总教衙门里去有事相商，宋卿忙打轿上院。抚台请在签押房里见面，谈起来是为课吏的事，请他拟几个时务题目。那知这位王太史的时务，是要本上誊写下来的，凭空要他题目，就着实为难。不好不济的脚，拈了一枝笔，坐在抚台的公事桌上凝思，上的汗有黄豆大，一颗一颗从颈脖上挂到那胎海虎绒领里去了。好容易成了两个题目，恭楷誊真，双手呈与抚台。姬公看了，莫测，只笼统赞了声“好”又说日后考毕，还要请费心评定甲乙，这是新章课吏，关系他们前程，务要秘密才好。当下送客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