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辉：“我名便是号。”定辉也问他，他说：“单名一个朴字号华甫。”又说：“没有西文书怎好？”定辉：“不妨，我这里有的是。”于是拿书来，先教了他字母；几次三番的教他写，总写不上来，教他读，声音是学得上的；拆开了用石笔写一两个字问他，又不认得了。得定辉没法，一会儿就是吃饭去了。饭后到三半钟再来，整整闹了三天，字母尚未读熟。定辉想法，叫他分作几次读，每次读四个字，读熟写熟，再加上去，自以为这样总可以成功了。谁知明天又叫了个家人来告假，说：“有病不来了。”幸而他父亲也不查究功课。只索罢手。

定辉回寓，果然改还中国服，备了受业帖，拜万帅为老师，把行李搬了去住着。起先万帅公余之暇，还时常邀他来问些学业，谈得甚为洽，后因公事忙，也不常接见了。至他那位令郎，说要一同京的，却又不见面。得黎定辉举目无亲，沉沉官署，没一个人可以谈得的，只得自己发箧陈书，温理他的西文。可巧那天万帅走过他住的书房，听他在里面咿唔，只他读文章；一时兴，去看看，谁知他桌上摆了一厚本西文书，问他：“是读西文么？”他说：“是读的外国诗。”万帅见这样讲究，便向他：“我第二个小儿，本来就想到京里去考仕学馆的，只因他从没有读过西文，要费你心指指，只须有影儿，将来去之后，念起来顺利些便好了。”定辉趁势：“这是极便当的事。但是门生来这许多日，世兄还没有拜见过。”万帅便叫声：“来！去请二少爷来！”家人去了半天，不见到来，万帅等得心焦又叫人去，方才摇摇摆摆的，拖了一挂红须的辫线来了，背后跟了两个俊俏小家。看来这位世兄，年纪只有十七八上下，生得面如敷粉，若涂朱，一骄贵的模样，却画也画不。然而见了人的礼信甚大，先替他父亲请了一个安，回转来才替定辉请安，定辉还礼不迭。但是他自己的是僵的，请安下去，只有半个，那世兄虽不在意，只外面站着的两位家，早已笑的睛没有了。定辉也觉着，羞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忽听得万帅吩咐他的儿说：“你在此终日闲，终究不是回事儿。我去年已替你捐了个郎中的前程，如今跟着这位黎先生同到京里去，要能考上了仕学馆，将来那郎中是大有用的。不是内用，就是外放，就是派洋钦差的分儿，都抡得到。但是我听说要仕学馆，也总要懂得西文，方得去。这位黎先生是通西文的，你赶跟他练练，免得将来摸不着脑。每天限你三个钟的功课，早半天一半钟，下半天一半钟，读到下月初十边就要动了。”万帅说一句，这世兄应一个：“是”万帅叫他明日为始，又着实属托定辉一番，才起走，世兄也跟了去。次日十多钟，居然到书房里来，仍旧是两个小家伺候。见面之后，才问起定辉的雅篆。

，就叫他改转了中国打扮，搬到衙门里住两天，同他第二个儿一起京。定辉站起，打了一躬谢了，跟手端茶送客。

真是光似箭，日月如梭，转间行期已到。万华甫迫于严命，只得克期动。万帅派了一个有胡的老家，叫柳升的送去。那跟少爷的两个小家，一个叫董贵，一叫韩福，仍旧伺候了去。又派了两个亲兵，带了洋枪护送。只为要弯山东省去看他母舅，那山东的路是著名难走的，所以特派两个亲兵护送。当下检行李，只有少爷的行李多，什么铺盖、衣箱、书箱、吃篮等类，足足堆了半间屋；定辉行李却只有三件，一个铺盖，一个大包，一个外国箱，他无所有。当下万帅备了几样菜，算是替定辉饯行，再三把儿嘱托，要他一路招呼。到上海不可多耽搁日，招商局是已经有信去托他们照应的了；从青岛弯济南舍亲那里，多住几日不妨，招考日还远哩；川费一切，给柳升，贤弟不须另付。又叫人到账房取二百银，送到黎少爷书房里去，说这是送给贤弟的学费。定辉激不尽，再三称谢。

次日，用红船渡江，上了招商局的船。一路无话，到得上海，住了泰安客栈。定辉是到过一次的，很有几个同学熟人在学堂里，只有那位华甫世兄，虽说由上海到汉走过两趟，却是跟着老人家，一步不敢离开，这繁华世界何曾梦见？起先不过同了定辉到江南吃了一顿番菜，听了一次天仙的戏；后来定辉的同学三四个人来，要请他们吃酒，定辉固辞不获，他们会见了万华甫，也就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