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台看了这个电报，把眉皱了一皱，连忙在袋里，吩咐家人，不准走漏消息，依旧踱到厅。大家问起电报何事，他说没什要，不过说些京里琐事，大家也不便问了。那知鄂抚缺苦，又系督抚同城，事事掣肘，所以万帅不什愿意。料想内里主意已定，不能挽回的了。当下藩台来见，同他商量委周代理温，离了学堂，总算趁了他的心。次日，又打一个电报给胡台，借银一万两，接回电答应五千，某庄划送，只得罢了。停了数日，果然奉到上谕，并着毋庸来京，藩台护院。

抚调苏，阁下调鄂，梗电。

万帅更是动气，喝：“谁要他们跑，快叫他们去弹压，以后留心，再有疏失，要他们的脑袋！”邓升捱了一顿骂，退了去，把四个亲兵吃喝了一顿，叫他们在门弹压，等到那些闲人散尽了，大家才得放心。接着就是、府、首县禀见，停会两司也到了。万帅吩咐两司，饬警察局密查放枪的人。跟手制台也来回拜，万帅把方才遇险一节，亦说了个大概。制台：“富有余党，虽经惩治，尚未痛断株，这事只消警察局严查，不三日，便有分晓，必须重办几个才好。”万帅：“到底湖北民情悍，要是江浙人，就有这番议论，也不敢有这番举动。从前李梁在江苏任上，也遇着这稀奇案件，是一个剃发匠首的。据说有一班人偷着商议，结什么秘密社会，用什么暗杀主义，要学那小说上行刺的法，将几位大员谋害了好举事的说话，亦曾约过这剃发匠伙，又说我们大事办成是要改装的，你也没有主意。那剃发匠只当是真了，着实害怕，所以告发的。后来查得严，一个个不知逃到那里去了。有人传说他们有的洋，有的躲在上海，仗着洋人保护，还在那里开什么报馆骂人哩。”制台：“可不是吗？这都是报馆的妖言惑众，有些不安分的愚民，只当真可以得，想那歪念来，到后来命不保。兄弟晓得这个缘故，所以不准人挂洋人的招牌开报馆，现在汉虽有报馆，却是要经我们过目才能报的。”万帅着实佩服：“老前辈这个办法果然极好，要是上海也能如是，那有意外之变呢？”制台：“那却不能。上海虽说是租界，我们主权一些没有，竟算一个逃薮罢了，说他则甚？”万帅听了这话，也只长叹了一声，没甚说得。当卜运者回来，到上房歇息了一会。谁知这个档，外面邓门上，正在那里把首县办差家人竭力的发挥，又是门房里的铺垫不齐了，又是上房的洋灯不够了，保险灯少了几盏，茶叶是霉气的了，立刻住办差的一项项换的换，添的添。他又好人说：“这些事是我替你们捺住，没教大人知生气，叫你们老爷下回小心些。”首县里办差的家人，碰了这个钉，一肚的闷气，走去，嘴里叽哩咕噜，对他同伙：“稀罕他娘！总不过也是才罢哩！摆他的那臭架！只不过一两天的工夫，要怎样讲究？门房里分明两堂铺垫，只剩了一堂大呢的，那堂好些的早在他箱里去了。茶叶是我们账房师爷亲到汉黄陂街大铺里买的上好尖，倒说有霉气。洋灯四

代清楚，带了全眷赴鄂，雇了五号大船，用两只小火拖到上海。各官员备酒接风，自不必说。又看了两学堂，认得了几国领事，谈起中国的前途，锐然以革弊自任。在上海住了三四日，就定了招商局江裕船的大餐间，前赴湖北。到的那日，恰好是五月中旬。向例官员五月里是不接印的，万帅却不讲究禁忌，当日便去拜见前任抚台，定了次日接印，又去拜两湖总督。轿回到行辕，尚未门，忽然有一个人外国打扮，把袖一扬，鞺的一枪，把绿呢大轿的玻璃打穿了两层，弹嵌在大门上。四个亲兵登时捉人，已不知去向了。四面搜寻，杳无踪迹。幸而抚台不曾受伤，却也吓得面焦黄。当下轿，了行辕，万帅到签押房换了便衣坐定，一声儿不言语。四个亲兵急得了不得，跪求邓门上说情。正是窜窜的时候，听见里面一迭连声叫邓升，邓升的跑了去。万帅着实动气说：“我遇着这样险事，几乎命不保，你们倒没事人一般，来也不来。”邓升将帽探下，跪在地下碰了二十四个响，连称：“小的不敢，实因外面得慌，一时不敢来。”万帅听得外尚在那里，不觉惊皇失措，抖着问：“什么？”邓升缓缓的回：“不是，是闲人多。”万帅拍案骂：“该死的东西！不叫亲兵弹压么？”邓升回：“两个警察兵告假去了。跟大人去的四个亲兵，都跑在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