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老夫见他们所说的都是一派污秽之言，不堪耳，恐怕儿、学生听了要学坏，正想喊堂倌付清茶钱，下楼回栈。

姚老夫未及答言，旁边桌上有个人对他说：“有什么好事情？不过拆了姘，姘了拆，还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姚老夫看上海新报新书看的多了，晓得上海有一轧姘的名目，颇合外国婚姻自由的理，等到事情闹大了，连着公堂都会上的。姚老夫此时只因三个徒，一个儿，都是未曾授室之人，只好装作不听见，不理他们。贾猷连问两声不答，便晓其中必有原故，也不便过于追问，只好拉长着耳朵，听他们说些什么。岂知正要往下听，忽见女人同那个瘦长条一言不合，早已扭作一团，带黑帽结的人，立刻站起来吃喝，不准他二人动手。他二人不听，黑帽结的人，便把二人竭力的拖到扶梯边，朝着楼下一招呼，早有一个中国巡捕，一个红黑脸的外国巡捕守在门。等到上一对男女刚刚下楼，跨了门，早被两个巡捕拖着朝北而去，后边还跟了一大群看闹的。于是楼上吃茶的人，纷纷议论，就有人说：“刚才这个女人，名字叫广东阿二，十三四岁上曾在学堂里读过一年的外国书，不晓得怎么到了十七八岁上，竟其改变了脾气，专门轧姘、吊膀。那个瘦长条，是在洋行里当跑楼的，不晓得怎么就被他吊上了。如今又得这么一个散场，真正令人难解。现在一同拖到大路行里去，论不定明天还要解公堂哩。”又有人说：“那个黑帽结的人，就是包打听的伙计。他们拆姘拆不好，所以请了包打听的伙计来，替他们判断这件公案。后来连着包打听的伙计都断不下来，所以才拖到行里去。”说到这里，便有人问刚才那个穿短打的是个什么人。那人：“那个是夫阿四，一向不好事情，是专门替人家拉条的。这一男一女，就是他拉的条。如今到了拆姘的时候，仍旧找着原经手。原经手劝不好，只怕明天还要陪着吃官司呢。”

人兴了一个什么不缠足会，或者这女人就是这会里的人，也未可知。贾氏兄弟一面胡思想，一面又看那三个男人，一个是瘦长条，上也穿着湖皱袍，把个腰礼的瘦绷，腰下垂了两幅白绸的札腰，上穿一件三寸不到的小袖的长袖褂，上小帽，有一排短发在帽外面，脚下挖棉鞋，嘴里着一香烟，着了火在那里吃。这男人同那女人坐的是对面，但是只有女人说的话，那男人却拿两睛看着鼻，一声也不言语。再看那两个男人，却是一边一个，在上首坐的，穿一黑，是黑袍、黑褂、黑札腰、黑鞋、黑帽，连个帽结都是黑的。这个人一脸横生，没有胡须，望着女人说话，并不答腔。坐在下首的，是个短搭，虽有正月天气，却不帽，梳的净光的一条大辫，四转短发，足足有三寸多长，覆在上，离着眉反不到一寸；上也穿着蓝湖皱大棉袄，上黑绒，黑袜，鞋，脸上却带了一付外国黑镜，这个人有时也替那女人帮腔两句。但是，一个个那朝着带黑帽结的人说话，并不理那个瘦长条。贾氏兄弟见此四人，不不类，各自心中纳闷，看了一回，便回过去请教姚老夫，问这三个人是什么的？

刚正付钱的时候，忽又听得楼梯上咯咯咯一阵鞋响，赛如穿着木鞋一样。定睛看时，只见上来一个人，大材，瘦黑面孔，穿了一外国衣裳，远看像是黑呢的，近看变成了染黑了麻线织的，上还了一草编的外国帽，脚上穿了一双红不红、黄不黄的鞋，手里拿着一。这人刚刚走到半楼梯，就听得旁边桌上有个人起招呼他：“元帅，这里坐！元帅，这里坐！”那来的人，一见楼上有人招呼他，便举手把帽一摘，擎在手里，朝那招呼他的人了。谁知探掉帽，，却把发挽了一个警，同外国人的短发到底两样。他们师徒父见了，才恍然这位洋装朋友，原来是中国人改变的。再看那个招呼他的人，却着一稀旧的小帽，发足足有三寸多长，也不剃，一脸的黑油，太照着发亮；上一件打补钉的竹布长衫，脚上穿着黑袜，跌了一双破鞋。当下师徒五个人，因见这两个踪迹奇怪，或者是什么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