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印印，自有一番忙碌，照例公事，毋庸琐述。

师爷果然听了首县的话，钱来，找了裁，把伞好，同门上商量，找到两个从前受过大人恩惠的书办，叫他二人，约会齐了众书办，到这一天一齐帽袍，来送伞。是日，傅知府同他们敷衍了一番，也未识破，就是识破，要顾自己的面，也就不肯说了。首县回去，果然找书启老夫拟了一篇德政碑文，全四六，十成中倒有九成是尺牍上的话。

一分重礼。”外国人虽然没收，他老人家却是分文未曾化费。分派已定，方才来，同师爷商量，打禀帖给上，好把这事情敷衍过去。等到这个禀帖上去，前闹捐的事，绅士已经上控到省，抚台亦早有风闻，便叫藩台挂牌，把他撤任，另换一个姓鲁的接他的手。

说罢，彼此别去。

师爷：“这个，太尊也不过说说罢了。据我看来，还是四六的。太尊只要成功一篇德政碑的碑文就是了，还他整、散吗？”首县：“既然如此，我就回去叫我们那位书启老夫，一篇来试试看。”师爷：“如此，费心了！”

幸喜声调铿锵，

等到傅知府卸的两天，自己访闻外的碑很不好，意思想要地方上送他几把万民伞，再于动的那一天，找两个绅士替他脱靴，还要请一个会古文的孝廉公、士公，替他一篇德政碑的碑文，还想地方上替他立座生祠，如此卸回省，也可以掩饰上的耳目。因为这事自己不便，只好托师爷把首县请来，同他商量，首县：“不瞒老夫说，我们这位太尊，官是风厉的，但是百姓们不大懂得好歹，而且来的日也太少，虽有许多德政，还不能人心。这件事情，兄弟也有不便，不如去找王捕厅、周老师，他二人地方上人还熟些，或能说得动他们，也未可定。”师爷：“敝东有过话，只要他们肯名，就是万民伞的钱，还有那盖造生祠的款，通统是敝东自己拿来，决不要他们破费分文，这总办得到了。”首县：“既然太尊自己拿钱，随便开几个名字写上去，何必又去惊动他们？肯与不肯，反添许多议论。”

师爷：“盖生祠的事，敝东早说过了，也不必大兴土木。记得书院后面，有个空院，里有三间空屋，外面幸喜另外一扇门，将来只要一个长生禄位，门悬一块匾，岂不是现现成的一座生祠么？但是到送伞的那一天，总得有几个人穿着衣帽送了来，这却找谁呢？”首县：“这个容易，别人不来，本衙门里的书办，就可以当得此差。”师爷听了不解。首县：“老夫！枉负你十年读律，书办可以得的，叫他们一齐穿了天青褂，了，还怕他不来吗？至于脱靴一事，就叫他们衙役们来。这样遮人耳目的事，也还容易。倒是要找一位孝廉公，或者士公，这一篇德政碑的碑文，却不易得。兄弟在这里几年，此地的文风也着实领教过。时文尚且有限，如何能古文？兄弟虽不才，也是个两榜，然而如今功夫也荒疏了，提起笔来，意思虽有，无奈来去，总不合意。否则，这个差使，兄弟一定遂自荐，省得太尊另外寻人。至于本地的两位举人士，我看也算了罢，大约起时文来，还能篇把汪柳门的调八韵诗，不至于失黏。再靠着祖宗功德，被他中个举人士，已算难得，还好责备求全吗？倒是秀才当中，很有几个好的，可惜太尊把他们当作坏人，如今了洋教，吃了外国饭，跟了外国人一齐，不晓得到那里去了。早知如此，当初很应该照应照应他们。到了今日找他们篇把碑文，他们还有不力的吗？”师爷：“这些话都不必题了。我看你衙门里的书启老夫，他的笔墨倒还讲究，太尊题起，常常夸奖他的。说他的四六信，没有人得过。支对支，卦名对卦名，难为他写得。我想请教他去一篇，再由阁下替他斟酌斟酌，这桩事情不就了卷么？”首县：“太尊说的是古文，古文一定是散作，人人都说散容易整难，我说则不然。太尊如要整，倒好叫他费上两天工夫一篇看；再不然，旧尺牍上现成句，抄上几十联，也可以敷衍搪。倘要散，他却无此本领。”师爷：“何以散倒难？”首县：“你看一科闱墨刻了来，譬如一百篇文章，倒有九十九篇是整的，只有一两篇是散的。散文章中举人如此之难，所以兄弟晓得这散东西是不大好的，这是读书数十年悟来的。所以兄弟一听你老夫，题到古文两字，兄弟就不敢接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