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病房，只见房中支了四个板铺，三个都空着，伯和睡在一个铺上，病的面青白，瘦骨难支，闭双。棣华由不得一阵心酸，却说不话来，在床沿坐下，轻轻在额上摸了一下，觉得。伯和睁开来一看，棣华忍不住下泪来，叫一声：“陈郎！觉得怎么样了？”①伯和有气没力的说：“辛苦！”棣华：“这是妾害来的，望郎君善自调养，得郎病愈，专愿贬为妾媵，以赎前罪。”伯和摇一摇。棣华伏下来：“家父劝郎戒烟，本是好意，郎既不能戒，也是无妨。不知可是戒烟得的病？”伯和：“不是。”棣华：

③知其知而嘱其不必也，贴微。

②善于贴，鹤亭非徒恃岸然貌之长亲比也。

正说话时，鹤亭来了，丫、老妈都跟着来。鹤亭问：“好没有？”棣华：“才吃下药去。”鹤亭向旁边一个空铺上坐下。棣华：“此时太沉重了，不便家去。只是这瘦剩一把骨的人，睡在这板床上，怎生禁得住？请父亲回家叫人送一个棕榻来罢。这里动用东西，都是的，茶碗、茶壶之类，亦请送一两件来。”鹤亭：“这个都容易，女儿先回去罢。”棣华：“女儿打算今天先不回去，等伏侍得好了，明天一同家去了。”鹤亭踌躇：“只是晚上睡在那里？”

①从前叫过多少贤弟。

“郎君千万宽心养病，这里不方便，不如仍到妾家去，妾当捐去一切羞怯嫌疑，亲侍汤药。”伯和叹气：“我不能动了，明日好再说。”②说着话时，便有人拿一碗药来：“陈先生，吃药了，可要我扶你起来？”棣华：“扶起来怕不方便了，烦你拿个汤匙来罢！”那人答应，便去拿来。棣华亲自拿汤匙喂着吃。此时伯和连咽药的气力都没了，喂去，便从角里来。棣华由不得一阵阵的心中悲痛：“陈郎怎样了？”伯和呛了两声：“方才我一阵昏迷，此刻再，我可以咽了。”棣华再喂一匙，偏又洒了一半在外，忙把手帕揩了。

不说众人私议，且说棣华铺设好了棕榻，便叫老妈帮着扶起伯和。伯和一手搭在棣华肩上，棣华用手扶住了腰，扶到棕榻上放下。伯和对着棣华冁然一笑，棣华不觉把脸一红。

②此时忽然唤转陈郎一寸芳心，正不知打叠多少时候矣。

忽然又回想：“我已经立志来此侍奉汤药，得他一笑，正见得他心中喜，我何可又作羞怯之态，使他不安？大凡有病之人，只要心中舒畅，病自易好的，我能博得他舒畅，正是我的职分。”想罢，索也对着伯和舒眉一笑，伏侍睡下。索盘坐到床上，俯下，百般的语温存。又在边解下那白玉双喜牌，给伯和看：“自从失散以后，这东西妾一日不曾敢离。”伯和见了，不禁滴下泪来。棣华忙：“妾与郎看，不过要郎知妾一向思念之苦，岂可因此伤心？”说着话时，烟也送来了。棣华打发老妈先回去，单留下小丫伺候，便代伯和烧烟。争奈这东西向来不曾顽过，好容易才装上了，递给他吃。此时伯和在枪上竟不能了，另用一个小竹，在烟枪嘴上。棣华一手捧枪，一手拿灯，方才吃得下去。①①鸦片

人动了气，岂不是代他添病么？”②说罢，便叫包车夫预备。棣华带了一个老妈、一个小丫，同坐车到了广肇医院——

叫小丫，到后面要一碗清来，嗽了，叫老妈、丫都到外去，自己把药呷在里噙住，伏下，哺到伯和嘴里去。看他咽了，再哺。一连哺了二十多，伯和摇说：

“不吃了。”棣华看那碗时，只搁了半药，就搁过一边。伯和：“你苦。”棣华：“陈郎！妾心更苦呢！”说得这一声，那泪便和断线珍珠般扑簌簌落个不住，怞怞咽咽的哭起来。伯和叹了一气：“姊姊！”只叫得一声，便不言语了。棣华：“郎君！不可再这称呼。妾已为郎君所有，今日侍奉汤药，是妾分内事。千万宽心调理，不可多心想这个，想那个。”③——

棣华：“那里还有睡的工夫，这个倒不消虑得。”老妈在旁边说：“方才我们到后面园里去，看见有伏侍女病人的妇人，他们另外有住房，困了时，和他们商量去歇一会，只怕也可以使得。”鹤亭听说，只得由女儿的便，先自去了。打发人送了棕榻、铺盖和茶壶、茶碗之类来。棣华叫来人先把对过的板铺卸下，安上棕榻。一回看见桌上放着一副残破的鸦片烟，暗想这个东西如何用得，便叫来人去把店里待客的一副烟取来暂用。来人答应去了。这些来人，无非是店里打杂、店之类，都知伯和是个未成亲的女婿，棣华是个未嫁的女儿。今见此举动，未免窃窃私议，有个说难得的，有个说不害臊的，纷纷不一。①①此冒不韪而行我志者，是以难也。

①已是十分着急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