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图予阿谁留，都是宣和名笔内家收。

读罢东楼又曰：“诗曰钱塘，曰还似大苏无，词亦说莺莺燕燕之后，此为赵司之苏小小也，明矣。人何不一决千古之疑，免致作诗者，或误钱塘、或误嘉兴、或谓县治、或谓西冷，即如近日吾友张生光弼所曰：香骨沉埋县治前，西陵魂梦隔风烟。好好月年年在，落生更可怜。光弼不知有二：既曰西陵，又曰县治。是并不知谁为宋人，谁为南齐矣。”女郎掩笑曰：“湖曲江，两难凭信。南齐东晋，著说滋疑。

起视手中，玉钗犹存。细审之，宛然数百年也。再至墓前谢别而归。

沿堤踱来踱去，不觉少惫。至松杉茂密，少憩片时。见一女郎，从松杉影里，披冰绡，曳雾-，丰姿绝世，冉冉而来。

向东楼-衽曰：“妾苏小小也。六朝至今，绝少知音。君嘉惠，泉下不忘，特来一晤君。所谓何结同心。西冷松柏下也。”东楼狂喜，急起揖之，问曰：“人，宋苏小小耶？抑南齐之赤、小小也？”女郎笑曰：“妾本一人，何分齐遂读其诗宋？”东楼曰：“人独不闻赵司与盼之诗乎？”遂读其诗有云：昔时名镇东吴，不恋黄金只好书。

女郎毕，东楼狂兴发，亦还以阮郎归，词云：衫罗肤玉映分明，松杉影真，风儿偏肯人情，送来一卿。云髻堕，可怜生，香车宝迎。月儿不肯人情，阻依一归程。女郎叹曰：“名下洵无虚士，但君固多情，其如妾薄命何？

又有虞人长短句云：槐陰别院宜清昼，人坐风秀。

承惠已多，结他生缘可也。”再赋一斛珠词一阕云：今宵聚松陰小，并肩儿语。绫笺分谱相思句，说不尽情，总被情牵住。一刻千金空掷去，他时重会知何？晓风断鹣鹣羽，怅恨风前，还向东风诉。

妾本若兰后，只因璇机图巧夺天工，自恃多才，以故偶谪风尘。再生仍为苏长女，后果前因，本来不，妾不知宋小小为何如人也？况妾虽为六朝金粉之冠，而家住西冷，实为山川增胜。即虎邱真娘墓，锦江薛涛坟，金陵湘兰冢，若辈皆远不逮妾。而更何有于宋小小乎？妾自鲍刺史一为表墓，虽千载下珠沉玉瘗，犹得蚤客诗人唏嘘凭吊。妾生前之愿酬，后之念遂矣。君贶以佳叶，妾亦有短句，愿渎清听。”遂朗唐多令词一阕，曰：多少别离衷，相思谁与同？千年隔世信难通。曾记香车游览，镜湖阁下帘拢。西返，去吴中，长廊响-空。独立怨东风，便令轻如燕，飞不到馆娃。

只除苏小不风，斜一枝萱草凤钗。

是西冷桥畔路，也应红杏墙来。

借问钱塘苏小小，风还似大苏无。

罢，怅然若失，紫玉钗一枚，赠东楼曰：“君珍藏之，莫谓女鬼无灵，惟识得昔年鲍刺史也。”语未竟，忽闻南屏寺钟声聒耳，惊醒，则卧小亭。回顾松杉影里，晓月将残。

莺莺燕燕分飞后，淡粉梨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