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贵姓？”

“怎么？”吴少霖说“我这一来，好像替平老下了。逐客令，未免太杀风景了。”

就这时有人来敲门，廖衡以为是侍者，大声说了句：“来！”

“有事弟服其劳。平老，”吴少霖急转直下地说：“闲情逸致，暂且抛开，请谈正事如何？”

“烈酒不行。我不要‘生气的娜拉’。”廖衡故意一本正经地说：“我要‘微笑的凯萨琳’。”

“他怎么说呢？”

“平老，这会儿才九多钟，我想陪你到东江米巷坐坐，不知有兴趣没有？”

“这里有尾酒很有名，叫‘生气的娜拉’，不妨尝尝。”

“我信，我信。”廖衡连连“不过，我对我自己信不过。”

“喔，”廖衡问说：“是甚么地方？”

意。”

“没有，没有！”廖衡很客气地说：“请坐。”

廖衡沉了好一会说：“等我明天会了我的朋友以后再说”

“喔，很尊贵的名字。”

廖衡一听最后那句话，脸上就像开了个表情展览会，怪态百；然后将脑袋凑过去问：“有兴趣怎么样？”

廖衡偏着视线钉住她的背影，吴少霖看他迷迷的神态，便试探着说：“平老，细巧菜吃惯了，偶而吃顿‘罗宋大菜’也不坏。不知平老有兴趣没有？”

来的是吴少霖“喔，”他歉意地笑着“没有打搅吧？”

“当然。你要问甚么？”

送房门，君老二将刚才与廖衡谈话的情形，约略说了些；谈到她保举他为廖衡奔走这一时，吴少霖开了。

“吴先生，你好！好久没有来了。”

“那是个甚么朋友？”

“不，不！”廖衡倒是不得君老二早走，免得她老钉着问“情保证金”所以索再说一句：“劳你驾，看看跟老二来的人，在那里。”

于是廖衡穿上长袍，取下挂在衣架上的“司的克”；相偕门坐车，到了东江米巷奥国公使馆附近停了下来，只见铁栏杆围起一个小小的院落，中间坛，上有一尊大理石雕像，不知是希腊神话中那二个仙女，肩负瓶，上面刻着英文，是这家咖啡馆的招牌，译音是“妮西蓝”

吴少霖领，推门去，灯光幽黯；闭一闭再睁开，看清楚客人不多，便挑了隐僻的桌，与廖衡坐了下来。

“怕受洋婆的‘下之辱’。等我把胃养好了，再来吃这顿‘罗宋大菜’。”

“是伏特加调的，加、加薄荷，又辣、又凉又甜，就像娜拉生气的样。”

“这是吴先生发明的。”凯萨琳补充，并说：“酒很烈。”

“好极了。”君老二接“我本就要走了。”说着，站起来。

“他大概有他自己的算盘；你好好儿跟他谈一谈。”君老二又说：“反正我着他要钱，他就得想法去找；只要你把他的法想好了，自然归你经手。”

“喝酒也只能来杯Cocktail”

“你真有那么大的能耐？”

“平老，如何？”吴少霖问：“我看喝酒好了？”

说的是一关外音的京片；廖衡仔细打量这金发女，约莫二十七、八岁。材丰腴，笑起来极甜，便顾不得她递过来的菜盘，先要搭搭讪。

“当然有。”廖衡沉了一下说：“不过，老弟，恕我直

“这个酒名很新奇。”廖衡问说：“怎么叫‘生气的娜拉’？”

凯萨琳微笑不答，吴少霖便问：“娜拉呢？”

“如果有兴趣，刀一割，只凭我一句话，就可以‘绑上法场’。”

“我以为老二已经走了。”吴少霖说：“长夜迢迢，怕平老寂寞，想来陪平老谈谈。”

“闲情逸致，随时可找。老弟台，你倒说说，你的所谓‘正事’是什么？”

“好！我来送。”

“好吧！”廖衡“我给你就是了。”

“我姓平。”廖衡故意不说真姓“你呢，叫甚么名字？”

“此话怎讲？”

吴少霖心知他刚刚与君老二圆了旧梦，力不济，所以不再怂恿，只说：“随平老兴，反正包在我上。”

“平老游广阔，慷慨仁厚，人缘极好，相信总还有别位议员先生，请平老代表，不知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你的中国话，说得跟你的人一样漂亮。”

“别问了！”廖衡答说“我说了你也不知。”

“这也是新发明。”吴少霖转脸叮嘱：“看你怎么调微笑的味来？”

“我叫凯萨琳。”

“言之有理。”

“我不问你朋友的事；可是我自己的事，总可以问。”

“还不就是情保证金的事。”

“谓予不信，平老试一试如何？”

“好，好！”廖衡兴趣盎然“我去见识见识白俄公主。”

“那里有家罗宋咖啡馆，有一双姊妹，是尼古拉二世的侄女儿，真正金枝玉叶，封过公主的。”

“她今天不舒服，没有来。”凯萨琳问：“要咖啡还是酒？”

“等我养畜锐，过一天来麻烦老弟。”

凯萨琳笑一笑，一；回财长发一甩，别有一飘逸而犷的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