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怎么呢？”

周少棠拿起来一看，确是初见，是很大的一块古斑斓的汉玉，大约八寸见方，刻成一个圆环，再由圆环中心向外刻线，每条线的未端有个数目字，从一到九十，一共是九十条线，刻得极细极极均匀。

“明朝嘉靖年间，我们徽州有个人，叫汪直，你晓得不晓得。”

“也不好说不值钱。”周少棠没有再说下去。

“喔，”唐韶故意问说：“刚卯作啥用场？”

“卯是‘卯金刀’，汉朝是姓刘的天下。还有一个说法，要在正月里选一个，所以叫刚卯。”

“你看这三块刚卯，怎么样？”

“刚刚土，以前也没有过同样的东西，所以行情不明。”唐韶又说：“原只要当一千银，我还了他五百，最后当了七百银。这样东西，要遇见识货的，可以卖好价钱。”

语声发自外面那间屋，清脆而沉着，从语声的韵味中，想象得到月如过了风信年华，正将步徐娘阶段的年龄。这样在咫尺之外，发号施令，指挥丫，是不是意味着她不会面？转念到此，周少棠心，不免浮起一丝怅惘之。

“我只晓得嘉靖年间有个‘打严嵩’的邹应龙，不晓得啥汪直。”

“这是小妾月如。”在烧烟的唐韶，拿烟签指着说：“月如，这是周老爷，你见一见。”

“日规？”周少棠反复细看“玉倒确是汉玉，好象土不久。”

“你自然见过。”唐韶说：“那天阜康门搭了台，几句话说得挤兑的人鸦雀无声，就是周老爷。”

“都还不错。不过”

这番话说得周少棠心上象熨过一样服帖，当然，他也有数“得饶人且饶人”话中已经递过来了。

唐韶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是，几万银的亏欠，拿这些东西来作抵，还差得远，因而也就不必再问了，只伸手揭开隔板说：“这样东西，恐怕周先生以前没有见过。”

唐韶一听称呼都改过了，知周少棠必中圈“随你似鬼，要吃老娘洗脚”心中暗暗得意，一丢烟枪，翻而起，中说：“好吃酒了。”

“你不晓得我告诉你，汪直是个汉。”

“喔，是姨大大！”周少棠先就抱拳作揖。

“刚卯的刚好懂，既然辟邪，当然要刚。”唐韶说：“卯就不懂了。”

“这话，周先生，别人问我，我就装糊涂，随便敷衍几句，你老哥问到，我不能不跟你谈来历，不过，说起来不是啥面的事？”

此时丫来请示，唐韶已经代，饭就开在楼上，理由仍旧是楼上比较和。接着，门帘启，周少棠前一亮，来的少妇，约可三十上下年纪，长玉立，鹅形的脸上，长了一双极明亮的杏，风闪，象有什么力量，将周少棠从烟榻上弹了起来，望着盈盈笑的月如，不由得也在脸上堆满了笑容。

“法、法！”唐韶竖起大拇指说：“土不过三四年，是归化城土的。”

其时方桌已经搭开，自然是请周少棠上座，但只唐韶侧面相陪。菜并非如何讲究，但颇为人味，周少棠喜糟臃之，所以对糟蒸白鱼、家乡、醉蟹这三样肴馔，格外欣赏，听说家乡、醉蟹并非市售，而是月如手制，便更赞不绝了。

“嗯。”周少棠不置可否，去揭第二块隔板，下面是大大小小七八方玉印。正取起一块把玩时，只听得楼梯上有响声，便即侧静听。

七分宽，上面刻的篆字，周少棠只认得最后四个字。

唐于韶见他缩不语，便抬问：“不过不值钱？”

“不错，同罗盘差不多，是日规。”

“这是啥？象个罗盘。”

“你去问问老爷，饭开在哪里？”

“一不

“啊！我想起来了。”月如那双睛，闪闪发亮，惊喜集“那天我同邻居去看闹回来，谈周老爷谈了两三夭。周老爷的才，真正没话说。这倒还在其次，大家都说周老爷的义气，真正少见。胡大先生是胡财神，平常捧财神的不晓得多少，到了财神落难，好比变了瘟神，哪个不是见了他就躲，只有周老爷看不过，来说公话。如今一看周老爷的相貌，就晓得是行善积德，得饶人且饶人，有大福气的厚君。”

“喔，”周少棠对此颇兴趣“这块玉啥价钱？”

“玩儿汉玉，这些门总要懂的。”说着周少棠又取第二方，就着烟灯细看。”

“汉？莫非象秦桧一样私通外国。”

周少棠的谈锋很键，兴致又好，加以唐韶是刻意奉承，所以快饮剧谈，相当投机。当然，话题都是轻松有趣的。“老唐，”周少棠间到唐韶的本行“天下的朝奉，都是你们徽州人，好比票号都是山西人，而且听说只有太谷、平遥这两三府的人。这是啥理？”

“不敢当，不敢当！”月如裣作礼“周老爷我好象哪里见过。”

“这是‘刚卯’。”周少棠指着最后四个字说：“一定有这四个字：‘莫我敢当’。”

“辟邪的。”

“周先生真正内行。”

“好说，好说！”周少棠说：“我亦久闻唐姨太太贤惠能，是我们老唐的贤内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