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杨书办心中浮起重的慨，胡雪岩有如此大的事业，培植了不知多少人材，是可想而知的事，但培植人材之始。如果只是为他自己找个不问手段，只要能替他嫌钱的帮手，结果不是宓本常，就是唐韶，因为涨船“徒弟”升伙计，伙计升档手，这时候的档手心里就会想：“你老板，还不是靠我徒弟的时候，洗壶、烟袋，一步一步抬你起来的？伙计到啥时候？我要老板了。”

“查验？”杨书办问：“查验啥？查验货？你又不是药材行，药材‘路脚’正不正，你又不懂。”

“怎么？”老朱问：“你这话是哪里来的？”

其次是留意人材，伙计、徒弟中看中了的，私下刻意笼络，一旦能成局面，不愁没有班底，最后是拉拢客，其孔多，但要拉拢客，一定不会说原来的东家的好话，是一定的理，否则客不会“槽”

这一问才使杨书办意识到酒后失言了。他当然不肯再说，支支吾吾地敷衍了一会，重回楼

“有没有抓到过。”

庆余堂的档手能够如此通达诚恳，尽力维持庆余堂这块金字招牌，为胡雪岩保住一片事业，这原因是可想而知的，胡雪岩当初创办庆余堂，虽起于西征将士所需要成药及药材，数量极大，向外采购不但费用甚，而且亦不见得能够及时供应，他既负责后路粮台，当然要打细算，自己办一家大药店，有省费、省事、方便三项好，并没有打算赚钱，后来因为药材地、成药灵验、营业鼎盛，大力赚钱。

“不会。”老朱停了一下说：“老实说，你就叫人偷漏，你们也不肯。你倒想，饭碗虽不是金的、银的，至少也是铁的，一生一世敲不破；工钱之外有红，遇到夏天有时疫行，上门的主顾排长龙等药，另外有津贴。再说家里大人、小伢儿有病痛，用药不散膏丹，再贵重的都是白拿，至于膏滋药、药酒，收是收钱，不过比成本还要低。如果贪便宜，偷了一两支人参，这些好都没有了，你想划得来，划不来？”

于是在把杯闲谈之际，杨书办向老朱问起此人的生平，据说庆余堂的档手姓叶；当初是由胡雪岩的一个姓刘的亲戚去来的，情、才大致证明了杨书办的推断，这就更使他到得意了。

由于当初存心大公无私，档手的光，当然就不同了，第一要诚实，庆余堂一门，供顾客等药休息之，悬一幅黑漆金字的对联：“修合虽无人见，存心自有天知。”因为不诚实的人卖药，尤其是卖成药，材料欠佳，分量不足，服用了会害人。

“你说不多；只怕已经偷漏了的，你不晓得。

“你是说胡大先生的生意怕会不保？别的难说，庆余堂一定保得住。”

“当然抓到过，不过不多。”

念转到这里，不由得对那连姓名都还不知的余庆堂的档手，油然而起敬慕之心。

“你的话是不错，不过这回恐怕要连铲了！”

“货好坏不懂，斤两多少还不会看？等看货的老先生说药材地，过秤时就要请我了。”老朱又说：“不过，我重要的一项职司，是防备货偷漏。”

这样选中的一个档手，不必在意东家的利，会全心全力去经营事业，东家没有私心，也就引不起他的私心，加以待遇优厚，亦不必起什么私心。庆余堂能不受阜康的影响，细细考查来龙去脉，自有善因、得善果的颠扑不破之理在内。

但盈余除了转为资本，扩大规模以外，平时对贫民施药施医，历次旱灾荒、时疫行，捐大批成药，亦全由盈余上开支，胡雪岩从来没有用过庆余堂的一文钱。

因此，只要有了私心重的档手，一到动了自立门的念，就必然损人以利己，侵蚀到东家的利益，即令是东家所一手培植来的，亦不会觉得自己忘恩负义，因为他替东家赚过钱，自以为已经报答过了。

其次要心慈。医家有割之心，卖药亦是如此，时时为病家着想，才能刻刻顾到药的品质。最后当然还要能，否则诚实、心慈，反而成了易于受欺的弱。

一动到这个念，档手就不是档手了，第一步是“小货”有好生意，自己来，譬如有人上门求售一批货，明知必赚，却多方挑剔，最后明暗示，到某去接，有成之望，其实指之就是他私下所设的号。

“你们的档手对得起胡大先生，也对得起自己，不比公济典的那个黑良心的唐韶，我看他快要吃官司了。”

“为啥？”

“有保障。”老朱从从容容地说：“这回阜康的事情来，我们的档手同大家说：胡大先生办得好的事业，就是我们庆余堂。不但挣钱，还替胡大先生挣了名声。如果说亏空公款，要拿庆余堂封了抵债，货生财，都可以官，庆余堂这块招脾拿不去的。庆余堂是简称，正式的招牌是胡庆余堂，如果老板不姓胡了，怎么还好用庆余堂的招牌。所以官府一定不会封庆余堂，仍旧让胡大先生来当老板。大家要格外结，抓药要地，对待客人要和气，这只饭碗一定捧得实，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