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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夜访藩司(7/7)

持通泉、通裕是办得到的。藩台肯替我垫二十万银子,实在感激不尽,不过二太太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说实话,徒然连累好朋友,并不是好办法,做事要做得干净、彻底,我胡某人最好面子,如今面子撕了一条缝,补起来容易,就怕这里弥补了,那面又裂开,所以我现在的想法是,先要保住没有裂开的地方。二太太,请你先替我谢谢藩台,同时请你把我的意思,同藩台说一说。”

听他长篇大套地在谈,莲珠不断点头,表示完全能领会他的意思,等他说完,随即答道:“胡大先生的做法是对的,我一定把你的话,同我们老爷说到,帮你的忙,要从大处去落墨。不过,宁波的事,你还没有说出一个办法来!”

“是。”胡雪岩答说:“宓本常在宁波,找到宓本常,就可以责成他来维持。请藩台就照意思拟复电好了。”

“如果宓本常不听呢?”莲珠问说:“是不是什么手段都可以用?”这便是说,是否可以拘禁到讯?螺蛳太太对宓本常犹有好感,深恐他吃亏便即说道:“打狗看主人面,他虽做错了事,到底是我们的人。这一点”她顿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一点,我们都很明白。不过,人家不知道,电报当中也很难说得清楚。”莲珠想了一下说:“是不是胡大先生请你的师爷拟个稿子,我带回去,请我们老爷照发?”

胡雪岩答应着,下楼而去。莲珠目送他走远了,执着螺蛳太太的手,欲言又止,脸上是万般无奈的神情,让螺蛳太太反过来不能不安慰她了。“我晓得你替我们难过,不过,你请放心,不要紧的,船到桥门自会直。”

“罗四姐,”莲珠叹口气说:“我同我们老爷,真是恨不得能平空发一笔大财!”

“你不要这样子说。”螺蛳太太极其感动,也紧握着她的双手“我同胡大先生最难过的,也就是连累藩台同你替我们担心。这份人情债,只怕要欠到来生了。”

听得这话,莲珠怀然动容,紧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方始问道:“罗四姐,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螺蛳太太愕然,好一会才明白她的意思“你倒说说看,”她反问一句:“应该怎么个打算?”

“我不知道。我总觉得到了这个时候,总应该仔细想一想。罗四姐,”莲珠是极冷静的语气“我们是自己人,旁观者清,我见到了不能不提醒你。”

这话大有文章了,螺蛳太太急急问说:“是不是藩台有什么消息?”

“不是他有什么消息,如果他有了什么消息,事情只怕就来不及了。”

螺蛳太太心一沉,怔怔地思索了好一会问说:“藩台是不是有什么话?”

“话是没有。不过他着急是看得出来的。”

迂回吞吐,说了好一会,螺蛳太太方始明白莲珠的意思,是暗示她如果觉得有将财物寄顿他处的必要,她可以效劳。

莲珠一向言辞爽脆深刻,隐微难达之情,在她往往三、五句话,便能直透深处。唯独这件事如此难于出口,其中的道理,在同样善体人情的螺蛳太太;不难明白,正因为交情厚了,才不易措词。

因为,要谈这件事,便有一个不忍出口的前提,就是阜康的风潮,会牵连到许多衙门来提公款,倘或无以应付,即可查封财产备抵,而犹不足,不可避免地就会抄家。

莲珠一面说,一面心里就有一种顾忌,是设想螺蛳太太听了她的话以后的想法:什么!已经看得我们胡家要抄家了。照此看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有存着好心。

如果再谈到寄顿财物,似乎坐实了她没有存着好心,胡家抄家于她有什么好处?不就可以吞没了寄存的财物了吗?不但抄家,最好充军、杀头,才能永绝后患。

在这佯的顾虑之下,微稍聪明些的人都知道,这不是谈这件事的时候。但象这种寄顿家财,以防籍没的事,时机最要紧,愈早部署愈好。莲珠必是想到了这一点,正见得是为好朋友深谋远虑的打算。

转念到此,螺蛳太太异常感动“莲姐,不枉我们同烧过一炉香。真正是急难可以倚靠,比同胞还亲的姐妹。”她声音急促他说:“不过,莲姐,我现在只能作我自己的主,我有点首饰,初五那天还要戴,过了这场喜事,我理好了送到你那里去。”

这一说莲珠反倒推辞了,她主要的是要提醒螺蛳太太,应该有最坏的打算。如今看她显然已领会到了,那就不必亟亟“罗四姐,你懂我的意思就好。”

她说“现在也还不到那步田地,不过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但愿你们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我今天的这番心里的话,完全是多余的。”

“莲姐,算命的都说我命中有‘贵人’,你今天就是。但愿如你金口,等这场凤潮过了,莲姐,我们到普陀去烧香,保佑藩台高升抚台,你老来结子,生个白胖儿子。”

“不要说笑话了。”莲珠的脸一红,嗫嚅了好一会说“不知道你们胡庆余堂,有没有好的调经种子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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