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汇丰银行的买办曾友生，为人很势利，喜huan借洋人的势力以自重。他对胡雪岩很ba结，主要的原因是，胡雪岩跟汇丰银行的“大班”不论以前是否认识，都可以排闼直入去打jiaodao，所以他不敢不尊敬；但胡雪岩却不大喜huan这个人，就因为他势利之故。

但这回他是奉了他们大班之命，来跟胡雪岩商量，刚收到五十万现银，需要“消化”问胡雪岩可有意借用？“现在市面上tou寸很jin，你们这笔款子可以借给别人，何必来问我这个zuo钱庄的？”

“市面上tou寸确是很jin，不过局势不大好；客hu要挑一挑。论到信用，你胡大先生是天字第一号的金字招牌。”曾友生陪着笑说：“胡大先生，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请你挑挑我。”“友生兄，你言重了。汇丰的买办，只有挑人家的，哪个够资格来挑你？”

“你胡大先生就够。”曾友生说：“真人面前不说假话，除了你，汇丰的款子不敢放给别人，所以只有你能挑我。”“既然你这么说，zuo朋友能够帮忙的，只要我办得到，无不如命。不过，我不晓得怎么挑法？”

“无非在利息上tou，让我稍稍daiding帽子。”曾友生开门见山地说：“胡大先生，这五十万你都用了好不好？”“你们怕风险，我也怕风险。”胡雪岩故意问古应chun：“正中堂有二十万银子，一定要摆在我们这里，能不能回掉他？”

古应chungen本不知dao他说的“王中堂”是谁？不过他懂胡雪岩的意思，是要表示阜康的tou寸很宽裕，便也故意装困惑地问：“呀！小爷叔，昨天北京来的电报，你没看到？”“没有啊！电报上怎么说？”

“王中堂的二十万银子，一半在北京，一半在天津，都存进来了。”古应chun又加一句：“莫非老宓没有告诉你？”“老宓今天忙得不得了，大概忘掉了。”胡雪岩脸看着曾友生说：“收丝的辰光差不多也过了，实在有点为难。”“胡大先生，以你的实力，手里多个几十万tou寸，也不算回事；上海谣言多，内地市面不坏。加上五荒六月，青黄不接的时候，阜康有款子，不怕放不chu去，你们再多想一想看。吃进这笔tou寸，只有好chu1，没有坏chu1。”

胡雪岩点点tou停了一下问dao：“利息多少？”

“一个整数。”曾友生说：“不过我报只报八五。胡大先生，这算蛮公dao吧？”

“年息还是月息？”

“自然是月息。”

“月息一厘，年息就是一分二。这个数目，一点都不公dao。”“现在的银gen，胡大先生，你不能拿从前来比，而且分家借有扣tou，不比这笔款子你是实收。”

胡雪岩当然不会轻信他的话，但平心而论，这笔借款实在不能说不划算，所以彼此磋磨，最后说定年息一分，半年一付；期限两年，到期得展延一年。至于对汇丰银行，曾友生要dai多少帽子，胡雪岩不问，只照曾友生所开的数目承认就是。

胡雪岩原来就已想到要借汇丰这笔款子，而汇丰亦有意贷放给胡雪岩。彼此心思相同，加以有胡雪岩不贪小利、提前归还这很漂亮的一着，汇丰的大班，愈发觉得胡雪岩确是第一等的客hu，所以曾友生毫不困难地将这笔货款拉成功了，利息先扣半年，曾友生的好chu1，等款子划拨到阜康，胡雪岩自己打一张票子，由古应chun转jiao曾友生，连宓本常都不知dao这笔借款另有暗盘。

司行中的消息很灵通，第二天上午城隍庙豫园的“大同行”茶会上，宓本常那张桌子上，热闹非凡，都是想来拆借现银的。但宓本常的手很jin，因为胡雪岩jiao代，这笔款子除了弥补古应chun的宕帐以外，余款他另有用途。

“zuo生意看机会。”他说：“市面不好，也是个机会；当然，这要看yan光，看准了赚大钱，看走yan了血本无归。现在银genjin，都在脱货求现，你们看这笔款子应该怎么用？”

古应chun主张囤茶叶，宓本常提议买地pi，但胡雪岩都不赞成，唯一的原因是，茶叶也好，地pi也好，投资下去要看局势的演变，不能成上发生作用。

“大先生，”宓本常说：“局势不好，什么作用都不会发生，我看还是放拆息最好。”

“放拆息不必谈；我们开钱庄，本意就不是想赚同行的钱，至于要发生作用，局势固然有关系，主要的是看力量，力量够，稍为再加一点，就有作用发生。”胡雪岩随手取过三只茶杯，斟满其中的一杯说：“这两只杯子里的茶只有一半，那就好比茶叶同地pi，离满的程度还远得很；这满的一杯，只要倒茶下去，ma上就会到外面，这就是你力量够了，ma上能够发生作用。”

古应chun颇有领会了“这是四两拨千斤的dao理。”他说：“小爷叔，你的满杯茶，不止一杯，你要哪一杯发生作用？”“你倒想呢？”

“丝？”

“不错。”

古应chun大不以为然。因为胡雪岩囤积的丝很多，而这年的“洋庄”并不景气；洋人收丝，chu价不高，胡雪岩不愿脱手，积压的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