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先说开，乾隆末年——”

“罗四！”古应笑：“你不要上她的当，她是故意逗你。洋大夫倒是洋大夫，不过是个女的。”

“这没有啥好稀奇的，也没有啥好难为情的。”“叫我，死都办不到。”罗四不断摇。

大考第一，向来是“连升三级”阮一下由编修升为詹事府少詹，不久就放了山东学政，年纪不到三十，继弦未娶。毕秋帆便向阮元迎养在山东的“阮老太爷”说：“小女可衍圣公，请老伯媒；衍圣公的胞可令郎，我媒。”阮元就此成了孔家的女

七姑付之一笑，拿起另一条裙料看；月白缎，下绣一圈波狼，上面还有两只不知名的鸟。样很新，但也很大方。

“一不错。府菜一共有一百三十六样；菜好不稀奇，奇的是每样菜都用特制的盘碗来盛。餐也分好几，有金、有银、有锡、有瓷；少一样，整桌台面都没用了，所以衍圣公府上请贵客，专有个老成可靠的老家人餐。”“那末贡呢？当然是用金台面？”

“也是我的一个主顾，张家的二少，一肚的墨，她跟我很投缘，去了总有半天好谈。有一天不知怎么提起来一句古话，叫‘裙拖六幅湘江’，我心里一动，回来就了这么一个样。月白缎不耐脏，七，我再给你绣一条，替换了穿。”

席面仍旧象前一天一样。菜是古应特为找了个广东厨来的，即好又别致，罗四不但大快朵颐，而且大开界；有菜是两条鱼，一条红烧、一条清蒸，摆在一个双鱼形的瓷盘中，盘也很特别，一边白、一边黄，这就不仅罗四，连胡雪岩都是见所未见。

洋大夫。”罗四因为七姑朗过人，而且也没有外人，便开玩笑地问：“莫非你的肚都让洋大夫摸过了。”

“这条裙我喜的，明天就来。”七姑兴致地说：“穿上在上，裙幅一动，真象一样。罗四，你是怎么想起来的？”

“我说呢！”罗四舒了气“洋人那只长满黑、好比熊掌样的手，摸到你肚上，你会不怕？”

考试结果，阮元原为一等第二名，乾隆置为第一；说他的赋得好，其实是诗得好，内中有一联：“四目何须此，重瞳不用他”为乾隆激赏，原来乾隆得天独厚，过了八十岁还是耳聪目明，不镜，平时常向臣下自诩。因此，阮元用舜的典故“四目”、“重瞳”来恭维他，意思是说他看人看事，非常清楚，本用不着借助于镜。

“是啊！不摸怎么晓得胎位正不正？”

“自然是到里，现现吃。”古应说“问到是什么人贡，小爷叔只怕猜不到，是山东曲阜衍圣公贡的。”“啊！”胡雪岩想来了，”我听说衍圣公府上，请第一等的贵客，菜叫‘府菜’，莫非就是这菜？”

“这是一定的。”古应又说：“里有喜庆大典，象同治皇帝大婚，慈禧太后四十岁整生日，衍圣都要京去喜，厨、餐、珍贵的材料都带了去。须先请台，预备哪一天享用府菜，到时候好送；有的菜是到里现——这要先跟总太监去商量，当然也要送门包。好在衍圣公府上产业多，不在乎。”

接着又看被面、看枕，七姑自己笑自己，说是“倒象看嫁妆。”惹得婢仆们都笑了。

“这叫‘金银鱼’，”古应说“贡的。”胡雪岩大为诧异“哪个贡？”他问“鱼好了，送到里，不坏也不好吃了。”

“饿了！”胡雪岩问：“七，快开饭了吧？”“都预备好了，上就开。”

“喔，”七姑争“有趣就快说，不要卖关！”“我也是前两天才听说，有记不太清楚了，待我好好想一想。”

“慢慢想。”罗四挟了块鱼敬他“讲故事要有才好听。”

乾隆末年，毕秋帆当山东巡抚；阮元少年得意，翰林当了没有几年，遇到“翰詹大考”题目是乾隆亲自的“试帖诗”的诗题是“镜”这个题目很难，因为镜是明朝末年方由西洋付中土。所以古人诗文中，没有这个典故；而且限韵“他”字，是个险韵，难上加难，应考的无不愁眉苦脸。

“不是，他是广东人，不过，他的爷爷倒是衍圣公府。这里面有段曲折，谈起来蛮有趣的。”说着，他徐徐举杯，没有下文。

这时古应跟胡雪岩在看那幅“顾绣”开屏的孔雀，左右看去，彩变幻；上茶、竹石，令人观玩不尽。胡雪岩便说“何不个框，把它挂起来？”

“这倒不必，我穿裙的回数也不多。”

原是说笑，不真有其事；使得罗四挢不下，而七姑却显得毫不在乎。

胡雪岩听了大为向往“应，”他问：“你今天这个厨，是衍圣公府？”

“说得是。”古应立刻叫听差来吩咐：“个红木框，另外到洋行里一面玻璃。最好今天就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