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到成功的征兆，左宗棠大为不悦。在他看林文察是挫了浙军的锐气，也伤了他的威名；虽非死有余辜，却是决不可原谅的。因而奏时，便不肯专叙此事，只用一个“督师行抵浦城，现筹剿办情形”的案由，在折中斥责林文察不听调度，致有此失；幸亏连升军一已由福州赶到闽南，泉厦可保无虞。至于林文察的恤典，申明另案奏请；但可想而知的，恤典不会优厚。

突袭是分陆两路行。袭击营的长，皆以烟煤脸，有意扮成狰狞可怖的鬼相；同时亦用作为“自己人”的识别。曾玉明的师，猝不及防，除了用炮艇上的小炮轰击以，其余各营，都垮了下来。

这个明人是远在京城里的军机章京领班许庚，在五月十二那天，看到发下来的一个奏折，大为诧异；这个奏折是李鸿章所上，作用是在表功，所以案由是“援闽苏军，会合浙军分路，于四月二十一日克复漳州府城”；奏报攻情形中，有一句话说：“侍逆李世贤潜开西门而遁。”这与同时收到的左宗棠的战报，情况不符。

为此，左宗棠定下东守北攻西压的策略，最先收复闽南偏北的龙岩；接着会同粤军方耀所，收复闽粤界的永定。

再看拜折的日期是四月廿六，拜折的地是福建省城。福州离漳州不过两三日路程；廿一克复漳州，在福州的左宗棠不应该到廿五还不知。如果已经知，廿六拜折何以不报捷？

在西面万松关上的林文察所，本是越拖越坏的散兵游勇；听说后路被袭，未战先。副将惠寿，游击许忠标，压不住阵，只有溜之大吉；林文察都不肯逃，结果中枪阵亡。溃散下来的兵，勉集结在九龙江东岸，算是保障泉州门。

至于左宗棠想“整”郭松林的缘故，亦可以推想得到。原来从林文察阵亡以后，福建陆路提督一缺便补了福山镇总兵的郭松林，虽为署任，总是升官；而如没有左宗棠的奏请苏军援闽，这个武将中最职衔的提督，请未见得得到郭松林。照左宗棠的想法，郭松林的升官，既由援闽而来；而所升的官，又是福建的缺分，则不论恩图报，还是循名责实，都该照建制归隶他的下。无如郭松林虽经福建巡抚徐宗一再促，始终不肯到任。以福建的武官在福建打仗，却自居于客将的地位，在左宗棠是颇难容忍的；只是当郭杨两军航海南来之前，李鸿章特为声明：郭松林不履任，他亦“不劝驾”左宗棠曾经同意，此时不便尔反尔！但又有所憾于郭松林，因而此时先作一个伏笔，一方面隐约其词地表示，追击李世贤是郭松林的责任；另一方面可以看将来的情况，果真同安土匪一时不易收拾，便可正式奏请将郭松林留在福建——以本省的提督剿本省的土匪，天经地义，名正言顺，朝廷不能不准，李鸿章不能不放，郭松林不能不留。

西面就是广东的大埔、饶平一带，虽有粤军方耀防守，可是决非李世贤、汪海洋的对手，是谁都看得来的。然则，左宗棠之意何居？明人自然看得来。

不过局势很快地稳住了。左宗棠最担心的，就是李世贤向东南横窜海，所以只要连升一军，能自福州南下，及时拦堵，先挡得一阵；等苏军郭松林、杨鼎勋领兵航海而来，肃清腹地便有十足的把握了。

这是莫大的一个疑窦，但稍作参详，不难明白，左宗棠只为李世贤“漏网”不肯报捷；先说他想“绕犯安溪”又想“勾结同安土匪”最后说由郭松林如何如何，是打算将李世贤“漏网”的责任，轻轻推到郭松林上。

候林文察网；见他兵不动，而浙军又已闽，不能不急着打开一条路，因而在十一月初三，发动突袭。

左宗棠的奏折，案由是“漳西大捷，现筹办理情形”并未提到漳州克复，再未变到李世贤由漳州西门而遁；只说“李逆世贤经官军叠次击败，势日穷蹙；图由漳北小路绕犯安溪，以抄官军后路。其计未成，又图勾结同安土匪，内讧滋事；经离松林凰带所两营驰赴同安，会同员曾宪德将西塘、上宅、浒井各乡匪巢洗。”

这两场胜仗才下来，士气大振，指挥更加灵活；左宗棠开始“驱贼粤”首先是由毗连江西的汀洲、连城一带、将汪海洋下的长，往南撵向与广东界的武平、上杭一带。其时援闽苏军已陆续到达，与浙军连升、黄少所，划分防区，而以取漳州为目标，苏军守漳州之南浙军守漳州之北。这一来，李世贤海之路是彻底被遮断了。到了四月中旬，浙苏各军由南北同时击，会功漳州；到了四月廿一，漳州克复，可是李世贤却开西门而走，与汪海洋会合在一起，成为“困兽”了。

当时的形势是东南方面泉、厦、漳沿海一带，兵力最厚；西北永定有七千余人防守；东北的漏，亦已及时防补，唯有西面最弱，左宗棠几乎毫无布置。

三月以后，左宗棠到了浦城，正式福建境界；预定就以此为行辕。行辕所收到的第一件战报，便是林文察兵败殉职。

了然于左宗棠暗中的勾心斗角，再来看李鸿章的“援闽获胜，会克漳州府”一折，才会恍然大悟，除表功邀赏以外，还有预先为苏军留下卸责余地的作用。因为折中铺叙战况，对于郭杨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