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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1(2/10)

这个报告中说:“幼天王”洪福真,在江宁城破以后,由“王”洪仁、“养王”吉庆元、“誉王”李瑞生、“扬王”李明成“保驾”六月廿一那天,到达广德;然后由守湖州的“堵王”黄文金,在五天以后亲迎湖州城内,并且已得知“忠王”李秀成为官军所获的消息,所以改封洪仁为“正军师”

再有一件事,使左宗棠气恼的是,江宁溃败的长,只有往东南一路可逃;因而湖州一带,本来打得很顺利的,忽然增加了沉重的压力。如果事先密商,曾国荃定于何时破城,兵围剿的策略如何?都能让左宗宗知,先期派兵填,伏路拦截,又何致于让溃败的长,如山倒堤崩般涌过来?然则曾军只顾自己争功,竟是“以邻为壑”了!

他这一次上海之行,听到许多有关曾氏兄弟和李鸿章的近况,皆由曾、李的幕友或亲信所透。有许多札中的话,照常理而论,是不容第三人耳的,而居然亦外了!这当然是曾李本人毫无顾忌,说与左右,沉的只为知者:浅薄的自诩接近大僚,消息灵通,加枝添叶,说得活龙活现,无端生多少是非,也没来由地伤害了好些人的关系,因为如此,胡雪岩对左宗棠便有了戒心。他在想,这位“大人”的大没遮拦,也是了名的。如果自己为他设计,离间曾李之间的情;说不定有一天,左宗棠会亲告诉别人如何如何。这岂非“治一经、损一经”;无缘无故得罪了曾、李,就太犯不着了!

上谕中说:“江宁克复,群丑就歼,无逸之贼”这几句话,便使左宗棠疑心,曾氏弟兄奏报克复江宁的战功,不知如何铺张扬厉,夸大其词?因此对于后面:“着李鸿章将王永胜等军,调长兴,协防湖郡;左宗棠当督率各军,会合苏师,迅将湖州、安吉之贼,全行殄灭,克复城,勿令一贼上窜”的要求,越起反

“大人请想,这样一奏,朝廷当然兴,说是‘很好!你务必拿幼逆抓来;无论如何,不准漏网。抓到了,封你的侯。’大人抓不到呢?”

胡雪岩知用将帅互讦,非国家之福的话相劝,是他听不耳的,因而动以利害“我们杭州人有句俗语,叫‘自扳石自压脚’,大人,你这块石扳不得!”他说“扳得不好,会打破。”

朝中当国的恭王,以及上获信任,下受尊重,确能公忠国,为旗中贤者的军机大臣文祥,却不知东南将帅之间,存着如此刻的矛盾;接着大赏功臣的恩诏之下,又有一督责极严的上谕,让左宗棠看了,更不舒服。

胡雪岩是有意不再往下说。象左宗棠这样的聪明人,固然一就透,无烦词费;最主要的,还是他另有一看法使然。

八个樵夫见此光景,大起贪心,一方面想侵吞李秀成的钱财,一方面还想报功领赏。于是这八个人将李秀成主仆骗山下的“涧西村”公推一个姓陶的去向官军报信;目的地是驻扎太平门外的李臣典营中,因为姓陶的有个同族弟兄是李臣典的下,托他转报,比较妥当。

“何缓之有?元凶行藏已,何敢匿而不报?”左宗棠振振有词地说。

如果李秀成真是为萧孚泗凭一己之力所生擒,这份功劳,就真值得一个男爵了。因为“天京”虽破“幼天王”未获,只说已死在军之中,对朝廷似难代。幸好有个李秀成,论实际,其人之重要又过于“幼天王”足可弥补元凶下落不明之失。

姓陶的经过钟山,又饥又渴;想起这里是萧孚泗的防区,营中有个伙夫,因为供应柴草的关系而熟识,不妨到他那里歇脚求

这样的回答,在胡雪岩却又不甚满意;他希望左宗棠有个的打算说来,才好秉承宗旨,襄助办事。因而追问

姓陶的得意忘形,休息闲谈之间,透了生擒李秀成的经过。这个伙夫便转告亲兵;亲兵转报萧孚泗,姓陶的便注定要枉死鬼了。

其时曾国藩已由安庆专船到江宁,抚循将士,赈济百姓以外,另一件大事,就是置李秀成,委派员庞际云、知府李鸿裔会审,这李鸿裔,就是曾国荃向朱洪章所说“捣鬼”的“李某”

“这是怎么说?”

东南大员,向隅的只有左宗棠和江西巡抚沈葆桢,上谕中特为代:“俟浙赣肃清后再行加恩。”这虽是激励之意,但相形之下,未免难堪;尤其是李鸿章封爵,使得左宗棠更不服气。往一层去想,曾国藩节制五省军务,江西、浙江亦在其列;这两省既未肃清,就是曾国藩责任未了,何以独蒙上赏?

“大人,这个奏折,是不是可以缓一缓?”

在曾国藩封侯的同时,又有恩旨赏赉东南各路统兵大帅及封疆大臣;亲王僧格林沁,加赏一贝勒;湖广总督官文,赐封一等伯爵,世袭罔替;江苏巡抚李鸿章一等伯爵;陕甘总督杨岳斌、兵右侍郎彭玉麟赏给一等轻车都尉世职,并赏加太少保衔;四川总督骆秉章、浙江提督鲍超,一等轻车都尉世职;西安将军都兴阿、江宁将军富明阿、广西提督冯材、均赏给骑都尉世职。

这一下,左宗棠认为可以要曾氏弟兄的好看了;当即嘱咐幕友草拟奏稿,打算飞骑奏,拆穿曾国藩所报“幼逆已死于军”中的谎言。而正当意气洋洋,解颜大笑之际;胡雪岩正好到达行辕,听得这个消息,不能不扫左宗棠的兴,劝他一劝。

萧孚泗的得封男爵,就以生擒李秀成之功。曾国荃到后来才知真相,吩咐赏那八家樵夫,每家一百两银。结果为亲兵吞没大半,只拿去一个“大元宝”——五十两银,由八家均分。

“啊,啊!”左宗棠恍然大悟“抓不到,变成元凶从我手中漏网了!”

从六月廿七到七月初六,十天的功夫,审问的时间少,李秀成在囚笼写“亲供”的时候多;每天约写七千字,总计约七、八万言。却为曾国藩大删大改、所存不过三分之一;方始奏报。

“你看,”他对胡雪岩说:“曾氏兄弟,不但自己邀功,还断了别人的建功之路。照字里看,大功已经告成,浙江可以指日肃清;湖州长,攻起来格外吃力,即使拼命拿下来,也讨不了好。因为有曾氏兄弟先人之言,说江宁的‘群丑就歼,无逸之贼’;朝廷一定以为我们虚报军功。你想,可恨不可恨?”胡雪岩当然只有劝,但泛泛其词,不能发生作用;而谍报一个接一个,尽是长的某“王”、某“王”由皖南广德,窜浙江境界,越过天目山,直奔湖州的消息。最后来了一个消息,是难民之中传来的;飞报到杭州,左宗棠一看,兴奋非凡。

中谈到城破后,洪秀全两个儿的下落,说是“独带幼主一人,幼主无好,将我战与骑坐。”“三更之后,舍死领冲锋,带幼主冲由九帅攻倒城墙缺。君臣数百人,舍命冲关外,所过营,叠叠层层、壕满垒固。幼主到城外,九帅营中,营营炮发,喊声不绝;我与幼主两个分离,九帅之兵,步追赶,此时虽,生死未知。十六岁幼童,自幼至长,并未骑过,又未受过惊慌,九帅四方兵,定然被杀矣,若九帅步在路中杀死,亦未悉其是幼主,一个小童,何人知也?”这段供词,与曾国藩奏报“幼逆已死于军之中”有桴鼓相应之妙;不巧成拙,反显删改之迹——“幼天王”未死,逃到湖州了。

一番密密嘱咐,将姓陶的好酒好款待;萧孚泗自携亲兵二十多人,烈日下疾驰到涧西村,将李秀成手到擒来;价值十余万银的金银珠宝,亦归掌握。姓陶的被一刀斩讫,借以灭;不过萧孚泗总算还有良心,没有杀那个伙夫,给了他五颗上好的珠,一匹好,暗示他连夜“开小差”走得越远越好。

而左宗棠有他这句话,已经足够。当时很兴地,一叠连声地说:“吾知之矣!吾知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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