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喜事要——。”

这样想着，便有些替素香委屈。不过事到如今，没有胡预，扰已成之局的理，惟有装作不解；找件事差遣素香去。

“魏老板对你怎么样？”胡雪岩说“不是预备拿女儿给你？你不要难为情，跟我说实话。”

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阿祥被找了回来。脸上讪讪地，有些不大好意思；显然的，他在路上就已听阿福说过，知是怎么一回事了。

“胡大人，我开一坛如假包换的绍兴雕；您老人家尝尝看。”

所谓雅座是凸的一块方丈之地，一张条案着一张八仙桌；条案上还供着一座神龛，内中一方“王氏昭穆宗亲之位”的神牌。胡雪岩看这陈设，越发勾起乡思；仿佛置在杭州盐桥附近的小酒店中，记起与张胖闲来买醉的那些日了。

胡雪岩会意，说：“我知了。你把阿祥替我去叫回来。”

王老板顿时有受若惊之：“请！请！正好雅座有空。胡大人来得巧了。”

“也差不多有那么意思。”

“既然如此，你们应该来闲事，吃他一杯喜酒啊！”“阿祥是老爷买来的，凡事要听老爷作主；我们怎么敢这桩闲事，再说，这桩闲事也不了。”

“十七。”

照此说来，落有意，无情；阿祥倒辜负她了。

张胖从未听他说过这气的话，不由得张大了想问：但来的酒，糟香扑鼻，就顾不得说话先要喝酒了。“好酒！”他喝了一说；啧啧地

“连人家的时辰八字都晓得了！”胡雪岩有此忍俊不禁；但为了维持尊严，不得不忍笑问：“那家人家姓啥？”“姓魏。”

“十七！”胡雪岩略有些踌躇似的“是早了些。”他停了一下又问：“‘他们家大小’几岁？”

“是，是！一定买来，一定买来！”王老板一叠连声地答应，叫个小徒弟遍去找，还特地关照一句：“快去快回。”

“不是清闲，是无聊。”

“我装糊涂。”

不说话却又到僵手僵脚，一不自在；于是搭讪着问：“老爷恐怕还没有吃饭？我来关照他们１接着便喊：“素香，素香１素香从下房里闪了来，正都不看阿祥；走过他面前，低低咕哝了一句：“叫魂一样叫！”然后到胡雪岩面前问：“老爷叫我？”

中意的。”

“你今年十几？”

“我跟老爷当然说实话。”阿祥答：“魏老板倒没有说什么；老板娘有风透了，她说：他们老夫妇只有一个女儿，舍不得分开。要娶她女儿就要赘。”

“我在王宝和等他。你去快，请他上来。”“是！”阿祥如奉了将军令一般，声答应，急步下楼。等他一走，胡雪岩喝完一杯素香倒来的茶，也就门了。走到王宝和，朝里一望；王老板尖，急忙迎了来，哈腰曲背地连连招呼：“胡大人怎么有空来？是不是寻啥人？”“不是！到你这里来吃酒。”

“独脚蟹”就是发芽豆，大小酒店必备；油炸臭豆腐就难了“这时候，担都过去了。”王老板说“还不知有没有？”“一定要！”胡雪岩固执地说“你叫个人，多走两步路去找，一定要买来！”

“我不在家吃饭了。”他嘱咐阿祥：“你上到张老板那里去，说我请他吃酒。堂那家酒店叫啥字号？”“叫王宝和。”

“蛏刚上市。还有鞭笋；得很。再就是酱鸭，糟。”“都拿来好了。另外要两样东西，‘独脚蟹’，油炸臭豆腐。”

“怎么呢？”

主人的看在里，恍然大悟；怪不得问她阿祥在哪里？她有懒得答理的模样！原来阿祥跟魏阿巧好了，她在吃醋。

“为啥？”胡雪岩说：“是不肯赘到魏家？”“我肯也没有用。我改姓了主人家的姓，怎么再去姓魏？”“你倒也算是有良心的。”胡雪岩满意地“我自有理。”

“你怎么说呢？”

这当然是好事可谐了！阿祥满心喜；但脸到底还薄，明知是个极好的机会，却不敢开相求，就此“敲打转脚”拿好事定了它。

一抬突然发觉，张胖笑嘻嘻地站在面前；才知自己是想得神了。定定神问：“吃了饭没有？”“正在吃酒，阿祥来到。”阿胖坐下来问：“今天倒清闲；居然想到这里来吃酒？”

“怎么叫蛮中意？”胡雪岩问：“莫非当他‘脚女婿’看待？”

“随你。”胡雪岩问：“有啥下酒菜？”

这句对阿巧的称呼，是学着阿祥说的；自是玩笑，听来却有讥嘲之意，阿祥大窘，嗫嚅着说：“比我大两月，我是九月里生的，她的生日是七月七。”

于是，胡雪岩先独酌。一桌的酒菜，他单取一样发芽豆；咀嚼的不是豆，而是寒微辰光那份苦中作乐的滋味。心里是说不的那既辛酸、又安的隽永向往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