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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9/10)

打定了主意,剪烛磨墨,亲笔写好一封信,封缄完毕,福山也就回来了。

“黄银宝住在下塘水潭头。”福山回报:“刘老爷、裘老爷都在那里,刘先生在推牌九。”

“推牌九?”胡雪岩诧异“跟哪些人在赌?”

“都是那里的人,娘姨、小大姐,拥了一屋子。”福山又说“只有裘老爷一个人在吃酒。”

胡雪岩笑了:“一个酒鬼,一个赌鬼,到哪里都一样。”

“福山,”周一鸣问“你是不是亲眼看见的?怎么晓得是他们两位?”

福山脸一红“那里有个‘相帮’,我认识,”他说“是我们木渎人,我托他领我进去看的。”

这就见得胡雪岩说他“在迷魂阵里闯过一阵”的话,有点道理了。周一鸣笑笑不响。胡雪岩却对福山夸奖了两句。

“你倒蛮能干,在外面自己会想办法,很好,很好!”接着又问:“湖州,你去过没有?”

“没有去过。”福山刚受了鼓励,因而自告奋勇“不过没有去过也不要紧,胡先生有啥事,我去好了。”

“你替我去送封信。地址在信面上,那个人你叫他郁四叔好了。讨了回信,立刻回来。”说着,胡雪岩将一封信,十两银子都交了给他,又加了一句话:“穷家富路,多带点,用多少算多少。”

这意思是,盘缠费用,实报实销,周一鸣想指点他一句,转念一想,怕胡雪岩是有意试他,不宜说破,便闭口不语。

于是福山当夜便去打听到湖州的航船,第二天一早就走了。胡雪岩睡得很晚才起身,抖擞精神,等候杨凤毛的消息。趁这空档中,他将阿巧姐与何桂清的好事,如何安排,细细作了交代,接着,刘不才与裘丰言在黄银宝家宿夜归来,少不得又有一番的说笑,这就到了放午炮的时候了。

杨凤毛言而有信,正在他们团团一桌吃午饭的当儿,匆匆赶了回来。

于是主客四人,一起离座,相邀共餐。杨凤毛说是吃了饭来的,胡雪岩便不勉强,依旧是将他延入套房去密谈。

“你啥辰光到的?”

“上半天就回来了。在三婆婆那里有几句话要说。”杨凤毛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双眼不住的眨,仿佛话很多,不知从哪里说起似地。

这神情让胡雪岩起了戒心,心里在想,他一回来不先到金阊栈,却回俞家去看三婆婆,自然是他们“自己人”有一番不足为外人道的密议。照此看来,彼此还谈不到休戚与共,亲疏远近之间,自己要掌握分寸才好。

“胡大叔,我先说一件事,三婆婆想高攀,请姨太太认在她老人家名下。不知胡大叔肯不肯委屈?”

这一问,大出胡雪岩的意外,不过他的思路快,几个念头电闪般在脑海中印了一下,大致明白了用意,还是因为彼此初交,而所言之事,安危祸福,出入甚大,要结成亲家,变做“自己人”方能放心。

为了公事,胡雪岩自然乐从,为了彼此结交,这也是好事,但他另有一层顾虑,怕芙蓉有了这样一个来头甚大的“干娘”搞成尾大不掉之局,将来处妻妾之间会有麻烦,因而迟疑着答应不下来。

江湖上讲究见风使舵得快,杨凤毛一看这样子,赶紧说道:“原是妄意高攀,做不到的事”

“不!”胡雪岩深恐引起误会,急忙打断,同时也想到唯有说实话,才能消释猜疑,所以接着说道:“承三婆婆抬爱,我是求之不得。为的是内人是只雌老虎,我亦不敢将小妾带回家去。将来内人有什么悍泼的行为,小妾受了委屈,变得对不起她老人家,所以我不敢答应。”

话说得很老实,也很委婉,杨凤毛当然懂得其中的深意“胡大叔,说到这一点,你请放心。三婆婆的人情世故熟透、熟透!将来只有帮你调停家务,”他使劲摇着手说:“决不会替干女儿撑腰,让胡大叔为难的。”

“既然如此,那我还有什么话说?”胡雪岩放出心满意足的神态“拣日不如撞日,今天下午,就叫小妾替三婆婆磕头。”

“好的!归我来安排。胡大叔,我跟你老实说吧!这样一办,是让我师父好向对方说话。原来一切都安排好了,实在说不出不算数的话来,如今才有话说,是我干妹妹家的事,真正没有法子。只好对不起了!”

胡雪岩这才明白,杨凤毛所以要先回俞家,原是与三婆婆有关,要跟她先说通,这样安排,用心甚苦,也见得俞家的诚意,胡雪岩觉得很安慰。“那么,”他问“还有件事,怎么说?”

还有件就是“招安”大事,杨凤毛沉着地说“我师父自然赞成,不过做起来不容易,好比一条船已经顺流东下,再要掉过头来逆风上行,自然吃力。我师父的意思,是想请胡大叔去见一面,当面详谈。”

“好!”胡雪岩毫不迟疑地答应“你师父此刻在哪里?”

“在同里。”杨凤毛问道“这地方,胡大叔总知道吧?”

胡雪岩自然听说过——吴江县城极小,有人说笑话,东门喊一声“喂”西门会有人答应,但吴江县属,位处县城东北的同里,却是出名的一个大镇,其地与青浦接壤,是东南鱼米之乡中的菁华,富庶异常。

“原来你师父在同里,怪不得来去不过一天的工夫。”胡雪岩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胡大叔你看如何?”

“可以。怎么去法?”

“自然是坐船去,归我预备。”杨凤毛又说“骑马也很方便,沿着一条塘睡,一直就到了。”

“还是坐船去吧!”

“最。”杨凤毛略停了一下又说“不过有句话,我先要关照你老。对方有几个管事的人,亦都在同里,这批人,胡大叔想不想跟他们见面?”

胡雪岩考虑了一会,毅然答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跟他们见见面也可以。”

“既然这样,要请胡大叔随缘些,”杨凤毛说“这批人狂嫖滥赌,不成个玩意,如果肯跟他们混在一起,那就说什么都好办了。”

胡雪岩灵机一动,立即问了出来“杨老兄,我带个人去行不行?”

“那自然可以。”杨凤毛的语气有些勉强“不知是哪一个?”

“自然是极靠得住的自己人,就是外面的那位刘三爷。”胡雪岩说:“我们是亲戚。此公吃着嫖赌,件件精通,赌上面更是个大行家。”

“是胡大叔的亲戚,自然不要紧。”杨凤毛站起身来说“我先去回报三婆婆。”

“好的!我等下就去。托你先跟小妾说一声,拜在三婆婆膝下,我很高兴。应该有的规矩,我会预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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