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有一半也可以过关了。”

“这不去说它了。我告诉你这个消息，是提醒你想一想，这笔款，能不能在你手里过一过，能够办得到，岂不是前的难关，可以过去？”

嵇鹤龄也是才气横溢，料事极透的人，听了胡雪岩的话，连连，嘴角中现极沉诡秘的笑容，睛不断眨动，似乎别有奥的领悟似地。

“还早啊！”“要提前送了。”胡雪岩说“我记得是每节一百两，过年二百两，请你另外封四百两，连例规一起送去，说我拜托他务心帮个忙！”

“跟你说了，害你着急，何苦？”胡雪岩改用宽的语气说“只要海运局的那笔宕帐，你能给我维持住，别的也还不要。”

老实答：“还差三十万银，怎么不急得人瘦？”

“我懂了！”嵇鹤龄说“症结在货的地方，如果是在上海货，黄抚台得派重兵护运。这倒是很麻烦的事。”

“怎么样能把合同打听来就好了。”胡雪岩自语似地说“我看这件事，怕有靠不住！”

“年底下一下要调动三十万的寸，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倒是个很新鲜的意见。胡雪岩对任何他不曾想到的主意，都有兴趣，于是扳着手指数：“一万五千乘三十二，总价四十八万银，先付六成就是二十八万八，它一升半就差不多了。”

“怎么靠不住，千真万确有些事。”

怎么又说不要？显见得他是故意叫人宽心。嵇鹤龄想了想问：“你总得想办法罗！”

“是的。”他说了遣刘不才到南浔乞援的事“我给庞二的信上说，我愿意照市价卖多少包丝给他，便宜不落外方。我这样吃亏还卸面，他应该可以帮我这个忙。”

要刘二帮忙的，就是把合同的原底设法抄了来。刘二看在两个红封，总计六百两银票的面上，这个忙非帮不可，又因为龚家父越过他这一关，以同乡内眷，经常来往的便利，直接搭上了三姨太的线，心里原就有气，这时猜测胡雪岩的用意。大概要动脑打消这笔买卖，自所乐见，格外结，当天就用五十两银买通了黄宗汉的娈童兼值签押房的小听差，把合同的底稿偷了来，刘二关上民门，亲自录了个副本，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了胡雪岩手里。

“好刀笔！”在一起细看合约的嵇鹤龄，书生积习，不免愤慨“公家办事，就是如此！自作聪明，反上了别人的当。”

“那就不是哈德逊了。”胡雪岩说“这笔生意，每支枪起码有十二两的虚，一万五千支枪是十八万，回扣还不算。这样办公事，良心未免太黑了一。”

听这话，嵇鹤龄大吃一惊“你怎不跟我说？那天我问你，你不是说可以‘摆平’吗？”他带些责备语气地问。

“不知。听说是个普鲁士人。”

细看合同，果然有个绝大的漏，这笔买卖，在卖主方面自然有保人，由上海的两家钱庄承保，但保的是“货短少”及“货样不符”又特为规定一样：“卖方将枪支自外洋运抵上海后，禀请浙江抚台衙门委派委员，即就海关同检验，须验得式样数目相符，始得提领运。”看起来好象公事认真，完全为了维护买方的利益，实际上是正好为卖方脱卸责任。

胡雪岩略为一想，就看了这桩易之中的不妥之，一万五千支洋枪，是一批极惹人注目的军火，近则上海的小刀会，远则金陵的太平军，一定都会红，如果在上海起运，不陆路路，中途都难免会纰漏。

“恐怕不是自作聪明，是故作聪明。”胡雪岩说“照这个合约来看，卖方只要把洋枪运到上海，在海关经过浙江的委员同检验，数量式样相符，卖方就已尽了责任，如果中途遇劫，那就好比当票上的条规：‘天灾人祸，与典无涉。’保人是不保兵险的。真的闹将开来，洋人只要说一句：在你们中国地方被抢的。你们自己不能维持地方平靖，与外人什么相？这话驳不到，还只能着鼻受他的！”

听得这个消息，胡雪岩大为诧异，买洋枪是他的创议，如果试用满意，大量购置，当然是他原经手来办，何以中途易手，变成龚家父居间？当然，这是不用说的，其中必有佯，胡雪岩问：“可晓得那洋商叫什么名字？”

合同上写的是由船运在浙江边境货。胡雪岩倒不明白。这个名叫鲁夫的普鲁士人，何神通？能够安然通过上海到嘉善的这一段路？倘或中途险，不能如约货，又将如何？

“我不是说没有这件事，是说这笔生意，怕要，龚家父会惹极大的麻烦。”接着，胡雪岩将他的顾虑，跟嵇鹤龄细谈了一遍。

到得僻密谈，嵇鹤龄告诉他一个消息，是裘丰言谈起的，说有个洋商走了“炮局”龚振麟、龚之棠父的路，龚家父又走了黄抚台三姨太的路，决定跟洋商买一万五千支洋枪，每支三十二两银，价款先发六成，就在这两天要立约付款了。

“你跟龚家父认识不认识？我倒有个朋友，跟小龚很熟，可以为你先容。”

“有了！”胡雪岩当时便把刘庆生找了来问说：“抚台衙门刘二爷的节敬送了没有？”

“好极了！等我想一想。这条路一定有用的。”

“十五万也不是少数。”嵇鹤龄招招手说“你来，我跟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