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会典所载，适用于后谥的字样，崇隆切合而又未曾用过，竟找不来，于是又下一上谕：“着于会典帝谥字样内参酌选择，敬谨恭拟，以重典，而伸显扬。”

鹿传霖过江苏巡抚，庚年自苏州勤王北上，所以吴侬语，亦能解意，听得陆庠的话，脸也就跟世续一样了。

“再加就超过字数了。”

由于国有大丧，禁止筵宴，张之命会贤堂备了两桌素饭，亦不设酒，草草餐毕，喝茶开议。

“滋轩此议甚是！”世续正好卖他肚里那墨：“我记得《贵耳集》中谈过，议论甚正。”

“那么，大行太皇太后，现在已经有了几个字了？”

“照这么说，莫非就没有尊谥了？”载沣大不以为然：“这不象话吧？”

沉默片刻，礼尚书溥良职责所在，不能不表示意见：“上谕虽说在帝谥字样中选用，其实合于皇太后分的也不多。譬如文武神圣，至大中正等等字样，似乎都不合适。”

“是，议论甚正。”唐文治接：“奈孝圣宪皇后何？”

“大行太皇太后一生，史册罕睹。”张之说：“自古垂帘的贤后，莫过于宋朝元祐年间宣仁太后，然而临朝时间不长，也没有什么大忧患。我面承大行太皇太后末命，谆谆以后人‘说公话’见嘱。我辈今日所议虽只一字，关系重大，总要勿为千秋史评所讥才好。”

原来据说是宗生母的钮钴禄氏，谥法便是“孝圣”唐文治的声音不，鹿传霖不曾听见，世续却大为扫兴，闭着嘴不作声。

“列帝加至二十二个字，不得再加。”张之说：“列后加至十六个字，不得再加。这是乾隆年间传下来的定制。”

字上不必去细琢磨，还能用个丑字吗？”

上册之中虽有七十一字，但适合慈禧太后的并不多。因为虽用帝谥，究竟是后，太刚劲的字面不能用，如果能用，不妨谥武。平洪杨、平捻军都是她垂帘时候的事“克定祸曰武”在她亦足当之无愧的。其次，如纯、宜、成。哲等字，虽亦可用，犯了列帝的尊谥或庙号，自然避免。因此，逐字斟酌，初选只得十个字，由吴士鉴

这样的一件大事，自然是宰相之任，上谕中亦指示“着内阁各院衙门，会同敬谨拟奏以闻”即是付廷议，理当由大学士主持。不过廷议是表面文章，主意的还须靠一班通人。所以张之跟孙家鼐商量，开了一张名单，汉人是协办大学士鹿传霖、陆庠，南书房翰林朱益藩、吴士鉴、郑沅、袁励准，京师大学堂总监督刘廷琛，以及翰林的丞参、唐文治、汪荣宝等人，旗人只邀了三个：大学士世续，协办大学士学尚书荣庆、礼尚书溥良。

“如何？”鹿传霖不明究竟，还在得意洋洋地声问：

“摄政王是问大行太皇太后的徽号？”张之念了一遍，失声说：“糟了！已经有了十六个字！”

“这话不错！”孙家鼐附议：“这样虽费事，倒是最妥当的办法。”

“那么合适的呢？”荣庆接：“不妨先列来，逐字斟酌。”

慈禧太后尊谥字数多寡的难题，由于一上谕，迎刃而解。这上谕是据载沣的建议而下的，是“大行太皇太后垂帘训政，四十余年，功在宗社，德被生民，所有治丧典礼，允宜格外优隆，以昭尊崇，而申哀悃，着礼将一切礼节，另行敬谨改拟奏。”礼议奏，比照皇帝的丧礼，斟酌改拟。皇帝的尊谥二十二字，既然比照，自然可加，而且加六个字正好。

一句话将张之问住了。袁世凯便替他解围地说：“这礼议奏好了！”

太后母家应该穿孝百日，在大行太后梓前奠酒的，要多派亲王、贝勒。”载沣接下来又说：“我还想起一件事，上尊谥是怎么个规矩？”

他的议论还刚开端，坐在他旁的陆庠歪过去，凑在他耳朵边，大声提醒，苏州人撇京腔，除非象说书的用虚飘的假嗓，不然就说不响，所以陆庠拿手掌遮在上，用苏州话说：“有过格哉！喏，乾隆的亲娘、孝圣宪皇后！”

“其实，”鹿传霖突如其来地说：“圣字很可用。宋朝垂帘的太后，谥必用圣，只有章肃明献刘后例外，那是因为李宸妃的缘故，另当别论。”

“不能再加了吗？”

原来谥法有一定的规矩。后谥第一字必用“孝”字，下一字用贤德贞淑的字样，末四字的偶数，则必用“天”、“圣”二字。这样加起来，不多不少，恰好六个。

这件事有人看得极重，有人看得极轻。看得极轻的是一班少年亲贵，见解都差不多：“反正字数跟皇上一样就行了。

看得极重的，自然是一班词臣。说帝谥重在末一字如世祖章皇帝、圣祖仁皇帝、世宗宪皇帝、文宗显皇帝，这章、仁、宪、显之谥，无不确切不移，一字可以尽其一生。宗纯皇帝、仁宗睿皇帝、宣宗成皇帝、穆宗毅皇帝的纯、睿、成、毅等谥，亦有因时论势，或者有所讳言，以曲笔的苦心在内。至于后谥，重在第二字，慈禧太后垂帘四十年，盖棺论定，用一字涵盖，能不格外慎重？

“孝圣之圣，亦犹圣祖之圣。雍正初元…。”

于是取来一本会典，翻到叙“内阁”这一卷，关于“谥法”一条中载明：“凡谥法，各考其义而著于册”共上中下三册，总名《鸿称通用》。每册卷数不同，下册只一卷“群臣赐谥者得用之”共七十一字。中册两卷，上卷“以谥妃嫔”共四十一字，下卷“以谥王”共七十五字。上册便归帝后专用“上册之上，列圣庙号取焉”共四十四字；“上册之中，列圣尊谥取焉”共七十一字；“上册之下，列后尊谥取焉”共四十九字。这些字样，在会典中都有记载，如今为慈禧太后上谥，须在上册中卷中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