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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0一章(2/10)

“真人不相。”有人说:“翁的医,真正叫‘着手成’。”

居停如此殷勤,杜钟骏再也没话可说了。于是冯汝弢即日拜折,应诏荐医。批复下来,命冯汝弢派妥人护送京。那知动手之前,杜钟骏自己生了一场病,等疗治痊愈,恰又是冯汝弢奉旨移调江西,少不得还要帮着办一办代,就这样迁延到六月底才能动

冯汝弢表示,起码要替他筹三千两银,带京去,以备一年半载的费。又说,内务府大臣继禄、奎俊都有情,重重函托,自然照应,请杜钟骏尽放心。

于是杜钟骏说了一个亲耳闻诸“同”的故事。他的这个同,是广州驻防的汉军旗人,姓门名定鳌,字桂珊。戊戌政变一起,中外震动,不久便有为皇帝征医的上谕,广州将军便保荐门定鳌京应诏。

“那好极了!”冯汝弢说:“我一定力荐。”

及至要用药了,是由四名医会诊。看法自有,损益斟酌,好不容易才拟定脉案与药方。脉案的结论是:“谨诸症,总由禀赋素虚,心脾久弱,肝不足,虚火上浮,炎其肺金而灼津使然。宜用甘温之剂,以培真元,惟亏火旺,不受补剂,是以用药掣肘。今谨拟用养心理脾,肺生津,滋养肝肾之剂,而寓以壮火镇火之品,仍宜节劳,静养调理。”四个人私下都同意,要的只是“仍宜节劳,静养调理”八个字。

语气很,冯汝弢倒愣住了。心里在想,如果他说所知甚浅,不敢贸然尝试,可能是谦虚的话,说是“关系甚大”便是别有所见,倒不便造次了。

“尽请说。”杜钟骏答说:“我亦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同时被荐名医,还有三人:朱煜、杨际和,以及另一个跟门定鳌一样,姓很僻的愚勋。先是个别请脉,门定鳌的医书读得很多,拟脉定案,征引“内经”、“素问”及金元以来各名家的著述,会贯通,。慈禧太后对他颇为赏识,夸奖他是儒医。

“不,不!多谢中丞的意。此事关系甚大,万万不敢从命!”

到得第二天,冯汝弢特意去访杜钟骏,明来意,是劝他京应征,但又说,果真有苦衷,亦可商量。

“中丞!”杜钟骏答说:“戊戌以后,亦有征医之举。当时的情形,中丞想来总很清楚。”

“既然中丞如此厚,我不能不识抬举。只是长安居、大不易!皇上果真是虚肾亏,服药非百剂以上不能见效。穷年累月在京里住着,实在力有不逮。”

“中丞请试想,”杜钟骏讲完了这段故事,接着说:“皇上本没病,说他有病,万一了什么大事,嫁罪于医,岂不冤哉枉也!”略停一下他又加了几句:“果真有此情形发生,不但我冤枉送命,而且亦会牵累举主。中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从长计议,从长计议!”有人看,用这样一句话,将此事扯了开去,解消了僵局。

看完这封信,冯汝弢忽有灵,要慈禧太后对他有印象,得一件让她常想到他名字的事,那就何不旧事重提,保荐杜钟骏京。

翁,如果不嫌唐突,我还有不中听的话想说。”

“不用翁劳神,自然是要替翁预备妥当的。”

其时废立之说,甚嚣尘上,最后连各国驻京的公使都知了,千方百计打听,不得要领。最后找到法国公使馆有个秘书,是门定鳌在广州的旧识,且识中文,便委他向门定鳌去探问究竟。要脉案、要药方,门定鳌都不敢应命,到得无法推诿了,他取笔在砚台上疾书“无病”二字,随即抹去,起送客。

话说得很刻,也很委婉,杜钟骏再也无法推辞了。不过实际上有些难,不能不说在前面。

他是由上海坐海船北上。一到天津,由于冯

下的药一共十四味:云茯、神苓、淮山药、细生地、麦冬、元参、杭白芍、霜桑叶、甘、金石斛、桔梗、竹茹、甘草、天粉。略懂医的人都看得来,没有一味结结实实的烈药,开这不痛不的方,无非敷衍差使而已。

这是隐隐以“医家有割之心”这句话来责备他。杜钟骏虽未松,但亦说不拒的话,只是擎着酒杯在沉

翁,”冯汝弢很恳切地说:“我们且不说君臣之义,只拿皇上当个寻常病家,足下亦不能无动于衷吧?”

一搁搁过年,冯汝弢接到京里知的密信,说他有调动的消息。如果军机奏闻,慈禧太后不一定会同意。因为他之得任封疆,不过半年工夫,资望既浅,又无特殊政绩,在慈禧太后对“冯汝弢”这个名字几无印象,当然就会不置可否。

因此,他的这个朋友劝他,应该从速设法打,最好是走内务府的路,常在慈禧太后面前提提他的名字,说说他的好话。

最后几句话,打动了冯汝弢,决定接受建议,且将此事搁着再说。

骏,字良,扬州人,是前任张曾扬的幕友,冯汝弢把他留了下来,专往来函牍。

于是,他关照小厨房了四样极致的菜,携着一小坛陈年雕,去看杜钟骏。当然,他的本意是决不肯说破的,只说接到京中来信,皇帝确是患了肾亏重症,而且访闻浙江巡抚衙门有此一位名医,问他何以不飞章举荐?

“圣躬违和”的真相如此,越发惹起各国公使的猜疑。于是先则荐医,继则请觐见皇帝,都让慈禧太后责成庆王奕劻支吾了过去。门定鳌见此光景,怕他从“无病”二字,已漏了极大的机密,惹来杀之灾,托词在旅舍中为狐所祟,辞差京躲祸。

“怎么?”冯汝弢问:“翁必是于此?”

“正就是怕有过失。如今翁的名声,已上达天听,倘或迳自下诏行取,于足下面似乎不好看。至于我,朝廷倘责以知而不举之罪,固然无词以解,若说我有此机会竟不荐贤,薄待了朋友,更是不白之诬,于心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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